傅寒鏡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突然就碎了。
就這麼……解決了？
她頓時失了些分寸，頗有些手忙腳亂地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對著趙欽敬了一杯：「趙公子，多謝。」
「哎！傅律客氣了！你是蘇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趙欽給足了面子，「以後有事儘管說話！」
傅寒鏡喝完酒，坐回椅子上。
蘇起湊到她耳邊，呼出的熱氣帶著淡淡的酒氣：「這下，放心了吧。」
傅寒鏡感覺耳朵有些發燙。
她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蘇起。
這個男人眼裡的平靜，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下意識地往蘇起身邊挪了挪，幾乎是貼著他的肩膀，低聲呢喃了一句：「謝謝……」
聲音軟糯，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
接下來的氣氛更加融洽。
李清舟酒意上涌，拉著蘇起聊起了短劇的宣發，滿嘴都是什麼「下沉市場」、「爽點節奏」。
黃九爺也時不時插兩句關於改裝的技術細節，對蘇起的見解頻頻點頭。
大家都看得出來，蘇起是今晚的核心。
敬酒的人一波接著一波。
「蘇總，我敬您一個！」
「蘇總，以後技術上還要多多指導！」
蘇起是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他是高興。
這一步踏出去，在京海就算是真正站穩了腳跟。
漸漸地，蘇起的眼神開始有些迷離，說話的舌頭也稍微有點大了。
「蘇總，來，我也敬……」又一個項目主管端著酒杯過來了。
一隻白皙纖細的手突然橫插進來，擋在了蘇起的酒杯前。
「不好意思，他喝多了。」
傅寒鏡站起身，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語氣卻不容置疑，「這杯，我替他喝。」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酒杯，仰頭幹了。
動作利落，英姿颯爽。
那個主管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蘇起，眼神裡帶著幾分曖昧的笑意：「哎喲，蘇總好福氣啊！這可是真護著您啊！」
蘇起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著身邊的女人。
此時的傅寒鏡，臉頰微紅，髮絲有些凌亂，但在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她像是一隻護食的貓，張開爪子擋在自己面前。
「行了行了，都別灌蘇哥了！」李清舟也在旁邊起鬨，「沒看人家心疼了嗎？有點眼力見沒有！」
眾人鬨笑。
傅寒鏡也沒反駁，只是默默地給蘇起倒了一杯溫茶，放在他手邊。
這場慶功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賓主盡歡。
散場的時候，大家都有些東倒西歪。
趙欽和李清舟安排了車送高管們回去。
「蘇哥，沒法開了，我給你安排車？」趙欽滿身酒氣，但眼神還算清明。
「不用。」
蘇起擺了擺手，拿出手機，「我是幹什麼的？代駕！我自己叫同行！」
他在平台上下了個單。
沒過幾分鐘，一個穿著同款藍色馬甲的代駕小哥騎著摺疊車趕到了門口。
「老闆，是您叫的代駕嗎？」
代駕小哥看著門口這幾位衣著光鮮的大佬，還有旁邊的一眾豪車，態度恭敬得不行。
「對，是我。」
蘇起把鑰匙扔給代駕小哥。
他拉開車門，先把已經有些腳步虛浮的傅寒鏡塞進副駕駛，給她系好安全帶。
「那個……師傅，先去天瀾灣，送這位女士。」
蘇起坐進后座，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然後再去幸福里。」
「好嘞！您坐穩！」
奔馳車緩緩啟動，滑入夜色。
車廂里很安靜。
傅寒鏡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蘇起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路燈的光影在車廂里明明滅滅。
前面開車的代駕小哥忍不住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蘇起。
「兄弟，這車挺新啊，剛提的？」代駕小哥沒話找話。
「嗯，剛提沒兩天。」蘇起隨口應道。
「真好，我這跑代駕，什麼時候能買上一輛這車就好了。」代駕小哥感嘆了一句。
蘇起笑了笑，想起了後備箱裡放著的摺疊小電動和藍色馬甲。
「好好干，會有的。」
前排的傅寒鏡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騙子。
你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呢？
還跟人家說這種大餅。
不過……
她微微側頭，透過縫隙偷偷看向后座那個男人。
蘇起頭靠在車窗上，呼吸綿長，似乎已經睡著了。
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笑意的臉，此刻在路燈明暗交替的光影里，顯得格外安靜，也格外……好欺負。
這個騙子，好像真的挺有本事的。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她悄無聲息地拿出手機，調大了屏幕亮度，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打出一行字，然後將字體調到了最大號。
傅寒鏡借著整理頭髮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屏幕轉向了駕駛位的代駕小哥。
代駕小哥正專心致志地看著導航，餘光忽然瞥見旁邊伸過來一個亮得刺眼的手機屏幕。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只見黑底白字寫著：
「到了天瀾灣，在門口的車位停車，錢我給你付，別出聲！」
小哥愣了一下。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那個滿身酒氣、正在酣睡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旁邊這位氣質冷艷、此時卻眼神帶著幾分警告的御姐。
懂了。
這劇情他熟啊！
代駕小哥嘴角微微抽搐，強忍著那一絲作為單身狗的酸楚，騰出握著方向盤的一隻手，對著傅寒鏡比了一個標準的「OK」手勢。
這年頭，姐妹們都玩這麼野的嗎？
還要把人灌醉了往家裡帶？
不過作為一名專業的代駕，客戶的需求就是最高指令。
二十分鐘後。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天瀾灣小區門口的一處臨時停車位上。
「到了。」代駕小哥壓低了聲音，甚至還沒來得及拉手剎，傅寒鏡的手機已經伸到了他眼前。
「多謝。」
傅寒鏡掃碼，付款，動作行雲流水。
代駕小哥收到錢，非常識趣地把車鑰匙放在中控台上，從後備箱取出自己的摺疊小電驢，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深藏功與名。
車廂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傅寒鏡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車鑰匙，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江邊的風帶著幾分濕潤的涼意，吹亂了她精心打理的微卷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