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蘇起剛把那根迎春抽完，褲兜里的手機就發出了催促的震動聲。
他摸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個新的派單提醒。
「行了，不跟你們扯了，來活兒了。」
蘇起沖周青揚了揚手機，又看向熊哥幾個，「這單就在附近，先撤了，回聊。」
「蘇哥慢點啊，別被小姐姐迷了眼！」瘦猴蹲在路牙子上，還不忘貧一句。
熊哥也笑著擺手：「去吧，注意安全。」
周青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半截煙掐滅在隨身的小菸灰缸里，沖蘇起揮了揮手。
蘇起擰動小電動的電門，輕巧地劃入皇道大道的主路。
接單地點就在兩條街外的「魅音」酒吧。
比起「夜色」這種頂級場子，魅音的檔次明顯要低一截。
這裡的客群更年輕，更浮躁，也更有那種野生的生命力。
蘇起趕到停車場入口時，手機響了起來。
接通後，聽筒傳來一個帶著醉意和興奮的聲音。
「代駕嗎？你還要多久啊？我們就在門口那個石墩子這兒呢！」
「看到你們了，回頭。」
蘇起按了下喇叭，視線鎖定在路邊並肩而立的兩個年輕女孩身上。
兩人靠得很近。
一個留著利落的亞麻色短髮，穿著露腰的工裝背心，一件寬大的工裝夾克，看著挺酷；
另一個則是白色長裙，外罩著一件米色大衣，微卷的發梢垂在胸前，正挽著酷颯女孩的胳膊。
掛斷電話，短髮女孩用力招了招手：「師傅，這邊！」
蘇起把小電動停在兩人面前，翻身下車，「你們的車呢？」
短髮女孩指了指身後一個極其逼仄的停車位。
蘇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兩下。
那是一台長安糯玉米。
原本白色的車身被貼了一層扎眼的粉色車衣，機蓋上還貼著兩個巨大的「卡比巴拉」貼紙。
圓滾滾的大燈像是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配合那短小的身姿，頗有些喜感。
「師傅，就這台，麻煩啦。」白裙女孩輕笑著遞過鑰匙。
「……行。」
蘇起接過鑰匙，走到後備箱跟前。
糯玉米的後備箱……有些一言難盡，如果不放倒後排座椅，那地方也就夠塞兩個書包。
蘇起拎著摺疊電動車比劃了半天。
他這車雖然是小型號，但在這種微型車面前，體型優勢蕩然無存。
「師傅，行不行呀？要不把后座放倒？」
短髮女孩湊過來問，酒氣並不重，但身上的香水味混著煙味兒倒是挺濃。
「不用。」
蘇起深吸一口氣，先卸掉摺疊車的座包。
又調整了一下踏板的角度，找了個極其刁鑽的體位，利用糯玉米後備箱的一點點深度，硬生生把電動車斜著塞了進去。
關上後備箱的那一刻，那縫隙剛好貼著電動車的車輪，看得兩個女孩一陣驚呼。
「師傅好手藝啊！」
蘇起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拉開主駕駛的車門。
這是一個對於184cm男性極其不友好的物理挑戰。
當他坐進去的一剎那，蘇起感覺自己就像被塞進了一個精緻的倉鼠籠子裡。
長腿憋屈地蜷縮著，膝蓋幾乎頂到了方向盤底座。
他費勁地向後調整座椅軌道，直到咔嗒一聲，滑到了最末端。
即便如此，他的頭頂也離車頂沒多少距離。
兩個女孩嘻嘻哈哈地鑽進了后座。
這種微型車，原本就是兩人座最舒服，後排一旦坐人，基本上就是緊貼著前排靠背。
「師傅，走吧，按導航就行，目的地在月亮灣公寓。」短髮女孩吩咐道。
「好。」
蘇起發動車子。
作為全電動的微型車，這小玩意兒起步竟然出乎意料的輕快。
他在狹小的停車場裡靈活地轉動方向盤，糯玉米絲滑地鑽出了收費口。
蘇起覺得自己此刻的形象一定很滑稽。
一個八尺男兒，正一臉嚴肅地駕駛著一台貼滿卡通貼紙的粉色糯玉米。
要是被周青、熊哥他們看到，肯定要調笑一波。
還好，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哎，我跟你說，李雪那個事兒，真的絕了。」
后座開始響起壓低聲音的交談。
蘇起目不斜視，手裡的方向盤握得很穩。
其實作為代駕司機，他是不想聽這些八卦的，奈何現實所迫。
他豎起耳朵，靜待下文。
「李雪又怎麼了？她不是剛跟那個攝影師好上了嗎？」
白裙女孩的聲音嬌滴滴的。
「分了！前天分的！」
短髮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諷，「那個攝影師也是個極品，天天拍那些擦邊的模特，李雪查她手機，發現她背著李雪跟三個模特都有曖昧，甚至還約去外地旅遊。」
「攝影師……這職業瓜確實多……」
蘇起心頭微微一動。
「正常，那圈子亂得很。不過李雪也不吃虧，她轉頭就跟她們公司的那個前台小妹看對眼了。」
「那小妹你見過沒？長得跟個洋娃娃似的，說話能把人骨頭聽酥了。」
「你是說王小芳啊？她不是喜歡陳萌萌那種類型的嗎？什麼時候換口味了？」
蘇起微微皺眉。
王芳。
陳萌萌。
咋聽起來都是女孩？
「陳萌萌早掰了，現在正跟一個富婆打得火熱呢。聽說那富婆直接送了她一整套的洛麗塔公主裙，兩人現在整天在社交平台上曬。」
「嘖嘖，真亂。還是咱們倆好，簡簡單單。」
蘇起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
短髮女孩正親昵地捏著白裙女孩的下巴，兩人對視的眼神里，那股濃稠的愛意幾乎要化成實體流出來。
剛才那股子「不對勁」的感覺，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實錘。
他還以為是一對好閨蜜。
誰曾想，這是一對情侶啊！
李雪、王芳、陳萌萌、那個女攝影師、那個女前台……
蘇起下意識地把頭往旁邊偏了偏，儘量讓自己顯得透明一些。
作為一個專業的代駕，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在這種時刻保持絕對的職業素養。
當然，八卦還是要繼續聽的。
「親愛的，你說明天咱們去見你媽媽，帶點什麼好？她會不會覺得我穿得太不成熟了？」
白裙女孩小聲嘀咕著，語氣里滿是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