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愣了一下。
蘇起在提醒他。
別逼太緊,來日方長。
陶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站起身:「對……對。蘇起說得對。」
他轉向張院長:「張媽,我今晚先去安頓下來,明天一早再來看您。」
「這就走啊?」
張院長有些捨不得,但也知道規矩,「那行,那你們路上慢點。」
陶然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
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始終背對著他的纖細背影。
「朱老師。」
陶然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深藏的溫柔,「辛苦了。」
角落裡。
朱丹整理箱子的手,明顯地抖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良久,空氣中才傳來一聲極低極低的鼻音。
「嗯。」
雖然冷淡,但終究是回應了。
陶然閉了閉眼,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幾分鐘後。
黑色奧迪A8L重新啟動,駛出了孤兒院,匯入了縣城稀疏的車流中。
陶然頹然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痛苦地捂住臉:「蘇起,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明明找到了,卻變成了陌生人。她恨我,她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我寧願她罵我一頓,打我一頓,也不想聽她叫我陶先生……」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老闆,別在那唉聲嘆氣了。」
蘇起淡淡開口,「這不僅不是壞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陶然猛地抬頭,苦笑:「你就別安慰我了。她都不認我了,還是好事?」
「第一。」蘇起豎起一根手指,「這麼晚了,張院長一個電話就能把她叫下來幫忙,而且隨口就問『睡了沒』,說明什麼?」
陶然愣住:「說明什麼?」
「說明她經常住校,或者說,她把這裡當家。」
蘇起瞥了他一眼,「大晚上的不回家陪老公孩子,反而待在孤兒院。老闆,還要我說得再明白點嗎?」
陶然眼睛一點點瞪大,呼吸開始急促:「你是說……」
「老闆,我猜,她應該是單身。」
陶然猛地坐直身子,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如果是成了家的人,怎麼可能這大半夜的還在孤兒院待著?而且我也沒看到她戴戒指!」
「當局者迷!」蘇起搖了搖頭,「你光顧著傷心了,腦子都不轉了。」
「還有第二。」
蘇起繼續提醒,「剛才你上樓差點摔倒的時候,她下意識想扶你,雖然收回去了,但那眼神里的緊張是藏不住的。」
「如果真把你當陌生人,或者真的恨你入骨,她應該是站在旁邊看戲,或者乾脆視若無睹。」
「她還能緊張你,說明她心裡還有你。」
陶然徹底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駕駛座上那個年輕的側臉,這一刻,蘇起在他眼裡簡直在發光。
車廂里的沉悶氣氛一掃而空。
「所以,你找到了你想找的人,怎麼打算?」蘇起問道。
陶然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蘇起,你剛才的話,提醒了我,我得留下幾天。」
陶然握緊拳頭,咬著牙說道,「既然老天爺讓我又找到她,而且她還單身,那我陶然要是再放手,我就真是一頭豬!」
「我要重新追她!不管她怎麼冷落我,不管要花多少時間,哪怕是死纏爛打,我也要把她追回來!」
「當初是我把她弄丟的,這次,我要把她捧回手心裡!」
「呵呵……」
蘇起笑了笑。
這才是那個為了訂單敢喝到胃出血的狠人該有的樣子。
「OK,那就祝你成功挽回白月光!」蘇起打了個響指。
「謝謝!真的謝謝你,兄弟!」
陶然下定了決心之後,雖然有些激動,但終於是找回了狀態。
「蘇起,你這樣,我先定個酒店,你把我送到那!」
「然後,我給你叫個車,送你到高鐵站!」
「高鐵票,我也給你定了!」
「行,聽你的!」
蘇起含笑點頭答應。
……
酒店樓下。
「兄弟,車來了。」
陶然把手機揣回兜里,指了指緩緩停在路邊的一輛打著雙閃的網約車,隨後快步上前,一把拉開了後備箱。
蘇起也沒客氣,拎起自己那輛摺疊好的代駕專用電動小車,熟練地塞了進去。
「行了,別送了。」
蘇起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著陶然,「趕緊上去吧,洗個澡睡一覺,明天還得是一場硬仗。」
陶然趴在降下的車窗外:「蘇兄弟,大恩不言謝。等我成功了,我第一時間發簡訊給你!」
說著,他用力揮了揮拳頭,像是給自己打氣:「到時候,我帶著她一起回京海,必須請你吃飯!咱們去最好的地兒,不醉不歸!」
「沒問題!那我可等著宰大戶了。」
蘇起笑了笑,「走了!」
「一路順風!」陶然站直身子,用力揮手。
網約車起步,匯入夜色。
……
半個小時後,鹽城高鐵站。
陶然訂的票是最近一班回京海的高鐵,一等座。
蘇起先是給自己心愛的摺疊電動車辦理了託運,這才檢票上了車。
車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玩手機的乘客。
蘇起找到座位,旁邊沒人。
列車啟動,窗外的燈火迅速拉成流動的光帶。
蘇起調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去。
掏出手機,蘇起先給小野發了個微信:
蘇起:我今天要很晚,你困了先睡,不用等我。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蘇起盯著對話框看了幾秒,嘴角微微上揚。
這丫頭今天上了一天的課,這會兒電量耗盡,應該早就睡得跟只小豬一樣了。
他把手機放進兜里,準備眯一會兒。
剛閉上眼沒兩分鐘,手機就震動起來。
「嗡——嗡——」
蘇起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傅寒鏡。
蘇起挑了挑眉,修長的手指划過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喂,傅律?」
「蘇師傅,還沒下班?」
聽筒里傳來傅寒鏡的聲音,背景音很安靜,似乎是在家裡。
「沒呢,剛忙完一單大的。」
蘇起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影,語調輕鬆,「今天跑了一趟外地,正坐高鐵往回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