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四十。
黑色的奔馳GLE450，平穩地滑入了京海香江大劇院的地下停車場。
這裡是京海的文化地標之一，平日裡承接的多是頂級交響樂和話劇。
今天，整座建築的一側都被巨大的《燕雲十六聲》全幅噴繪包裹。
那股子獨屬於硬派武俠的蕭殺之氣，硬生生把這一方藝術殿堂染上了江湖的血色。
「這排場，官方是下了血本啊。」
蘇起推開車門下車。
他今天穿著小野之前買的那套米白色Loro Piana羊絨衛衣，搭配深灰色的修身束腳褲，腳踩一雙看起來普普通通實則數千塊的手工皮質運動鞋。
小野下車後，動作熟練地給自己戴上一副誇張的蛤蟆鏡。
她身上是一件充滿解構主義風格的潮牌衛衣，配上那雙筆直修長的「漫畫腿」，走在地下停車場裡，就像是從哪個秀場後台偷溜出來的明星。
兩人並肩順著指示牌朝大劇院內部走去。
「大叔，你看那邊，燕雲的動作真快。」小野指了指電梯口。
幾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展架正在模擬遊戲內的實時天氣系統，落雪紛紛。
往來的不少年輕人已經提前入場，有人穿著精緻的圓領袍，有人背後背著一把合金長刀，這在普通人眼裡有些怪異的打扮，在這裡卻是最硬的入場券。
「那是『不留行』的立牌吧？做得真逼真。」
「快看！那個Coser，那腰臀比，絕了！」
停車場裡不時傳來陣陣驚嘆。
蘇起看著這些，心裡卻在感嘆。
以前自己確實逛過幾次漫展，但實打實的參加這種熱門遊戲線下的活動，還是第一次。
進了一樓大廳，官方大手筆地搭建了一個「開封城」縮影。
紅漆立柱，紙傘如雲。
一整面橫跨十餘米的簽到牆前，十幾個端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師正圍著幾個官方的Coser狂轟亂炸。
蘇起放慢了腳步。
「野姐，這種活動我們不需要提前彩排嗎？」
蘇起掃了一圈現場，沒看到熟悉的組織者，低聲問道，「下午三點就開始了，台本、走位、音響調試，都不用確認？」
小野轉過頭，墨鏡下的眼睛調皮地眨了眨：「大叔，你也太小看我們的『羅總管』了。」
「羅嵐這幾天一直都在跟燕雲的官方溝通，他這種老油條，早就把流程摸得清清楚楚。」
「羅嵐會幫我們搞定一切繁瑣的溝通，我們只要出個人就行。」
「至於彩排……你那個彈琴的曲子，官方巴不得你保留那種『即興』的狂野感。」
蘇起恍然。
這管家、公關、助理三位一體的活兒，換個人真干不下來。
「羅嵐確實有點東西。」蘇起由衷地贊了一句。
話音剛落，大廳左側的一扇暗門後，一個扭動著腰肢的身影快步走了出來。
「哎喲我的祖宗們！你們可算來了！」
羅嵐今天穿了一件極其亮眼的孔雀綠修身西裝，他一邊拿出手絹擦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一邊朝著兩人拼命招手。
「大叔！野姐！這邊這邊！」
兩人跟著羅嵐七拐八拐，穿過幽暗的長廊，推開兩道沉重的隔音門，一股混合了定型噴霧、化妝品和某種高級薰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裡是大劇院的後台化妝間，由於空間巨大，此時被臨時隔成了幾十個工作位。
蘇起一眼望去，不由得挑了挑眉。
視線所及，全是平日裡活躍在二次元領域的人氣網紅。
河野華、走路搖、六六、兔娘、魚白……
這些在快音和小破站上人氣極高的coser們，此刻正緊鑼密鼓地對著鏡子補妝，或者在助理的幫助下，艱難地把自己塞進那些層層疊疊的古風服裝里。
沐小斐坐在一處靠窗的位置。
她已經換上了燕雲官方指定的無心谷門派的裝束，暗紫色的勁裝勾勒出她極其傲人的身段，那雙一米二的大長腿隨性地交疊著，手裡拿著一份台本，冷艷得像一朵雪山上的格桑花。
看見蘇起和小野進來，沐小斐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微微頷首。
劉靜則像個隱形人，脖子上掛著兩台昂貴的萊卡相機，正穿梭在這些名Cos之間。
她那神乎其技的抓拍技術和敏銳的數據嗅覺，讓她在這一刻如魚得水，已經有不少網紅主動湊過去求加微信，希望能被她拍幾張出圈神圖。
「蘇先生，好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一個溫厚中帶著幾分精明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張宇穿著一身考究的定製中山裝，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步履穩健地走了過來。
作為《燕雲十六聲》宣發組的負責人，他此刻表現出的熱絡，讓不少正在補妝的小網紅都忍不住側目偷看。
蘇起伸手，與張宇有力地握了一下：「張總太客氣了。剛才進門看到外面的布置，做得很用心，很有沉浸感。」
「能受邀參加這樣的盛會，是我們的榮幸。」
「哈哈，蘇先生過謙了。」
張宇拉著蘇起的手沒放，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欣賞，「實話實說，自從上次在漫展上看到您的演奏，我們整個音樂組和宣發組就認準了——您就是那種能把武俠魂彈出來的『神人』。」
他轉頭看向小野，笑容更盛：「小野女士，野火工作室這次可是幫了大忙。這次線下會的壓軸戲，我就全指望蘇先生的那一曲《歸舟》了！」
「張總客氣！」小野得體應對。
蘇起面色淡然，那種見過大風大浪後的從容，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張總放心，既然來了，一定全力以赴。」
張宇哈哈大笑，拍了拍蘇起的肩膀：「好！有蘇先生這句話，我這顆心就放肚子裡了。」
「一會兒造型師過來帶您換裝，是咱們即將上線的新時裝，孤雲的，保證驚艷全場！」
「那當然，大叔穿什麼都驚艷！」
小野雖然不知道孤雲是什麼東西，但她對蘇起有信心啊。
其實這個，蘇起還真知道，得益於上次羅嵐開會時的講解。
孤雲這個門派，因為入門要做數學題而被玩家們津津樂道。
其服裝風格，注重流雲質感，衣袂飄逸，十分符合江湖中劍仙的形象。
蘇起微微一笑，「那我倒是很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