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蘇起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距離您1.2公里，車型：奔馳E300。起點：維也納國際酒店。終點：風尚國際小區。」
大下午兩點多，從酒店出來叫代駕。
這時間點，這地點，多少帶點顏色。
蘇起擰動電門，小電動在秋風中穿梭，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維也納酒店門口，一男一女正站在路沿石邊等候。
男的四十歲上下，穿著一身考究的修身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戴著金絲眼鏡。
他挺著個微微發福的肚子，標準的職場中高層管理做派。
女的約莫二十六七，長相能打個八十分，身段極其妖嬈。
包臀裙，黑絲襪，細高跟，妝容精緻，此時正挽著男子，做小鳥依人裝。
「您好，代駕。」
蘇起停穩小電動，走上前。
「嗯，把車倒出來。」男人鼻孔朝天，隨手將一把奔馳車鑰匙扔了過來。
蘇起穩穩接住，走到不遠處的車位，熟練地將小電動摺疊塞進後備箱。
拉開車門，坐進主駕，調好座椅和內後視鏡。
兩人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來，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混合酒氣的味道，在封閉的車廂里瀰漫開來。
蘇起降下一點車窗，驅散異味。
「風尚國際小區，對吧老闆？」蘇起確認訂單。
「對，走吧。」男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子平穩起步，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車廂里安靜了沒兩分鐘，後排就開始了。
「張總~」
女人嬌滴滴地開了口，身子順勢貼了過去，手極不安分地搭在了男人的大腿上，「人家今天表現得怎麼樣嘛？」
「討厭~」
女人嬌嗔一聲，順勢將頭埋在男人頸窩，「那……張哥，年底考核的事……」
稱呼從「張總」絲滑切換到「張哥」。
「放心吧。」
張總嘴角微勾，一切盡在掌握，「財務部副主管的位子，我給你留著。只要你以後懂事，職級提上去，也就是我一句話的事。」
「謝謝張哥！我就知道張哥對我最好了！」女人瞬間喜笑顏開，還在男人臉上重重親了一口，留下一道扎眼的紅唇印。
蘇起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內心毫無波瀾。
職場潛規則，利益交換，各取所需。
這麼些年，這種事在CBD的寫字樓里，都不算罕見。
「對了張哥。」
女人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和算計，「那個劉姐，平時仗著自己是老員工，總是壓我一頭。」
「這次提拔，她不會背地裡搞小動作吧？」
「她？」
張總冷笑一聲，語氣不屑，「一個三十多歲的黃臉婆，整天除了帶孩子就是抱怨，公司早想優化她了。」
「這次考核，我直接給她打個C，拿捏她還不是輕輕鬆鬆？」
「張哥英明~」
女人咯咯直笑，「我就看不慣她那副自命清高的樣子。」
後排你儂我儂，情真意切。
蘇起聽得連連搖頭。
職場如後宮，沒有刀光劍影，全是男盜女娼。
這種明碼標價的利益交換，倒是坦誠得很。
只是苦了那些真正在工位上拼命幹活的老實人。
車子開了一段。
張總突然鬆開了攬著女人的手，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西裝領帶，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對了，莉莉。」
「嗯？張哥，怎麼啦？」女人還在暢想升職加薪的美夢，聲音軟糯。
「明天上午九點的大區早會，我要用的那份季度財務分析報告，你做完沒有？」張總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從午後的交心局，變成了周一早上的批鬥會。
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報……報告？還沒……昨天下午您不是說，讓我陪您去挑紅酒，然後……」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張總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這份報告明天早會必須擺在我的桌面上！」
「這是你晉升副主管的第一槍，必須打響，明白嗎？」
女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紅唇，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可是……數據太龐雜了，我起碼還要核對四個小時。那我現在……」
「對，你現在回公司弄。」
張總毫不猶豫地接話，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憐香惜玉，「年輕人，加點班算什麼？公司是在給你平台，給你機會！」
女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後是濃濃的憋屈。
但一想到副主管的位子，她只能硬生生將那口氣咽下去，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好的，張總，我保證明天一早發給您。辛苦您了。」
「嗯，你辛苦才是。」張總面無表情地回應。
隨即，他抬頭看向駕駛位的蘇起：「師傅，改個道，先送她去天瀾CBD，13號樓。」
「好嘞，天瀾CBD。」蘇起乾脆利落地打了一把方向盤，在前面的路口掉頭。
蘇起借著看後視鏡的動作，瞥了一眼後排。
女人像個霜打的茄子，正手忙腳亂地整理儀容，從包里翻出粉餅補妝。
男人則是翹起二郎腿，拿出一張濕巾，漫不經心地擦拭著臉上的口紅印。
蘇起嘴角忍不住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張總這一手，玩得真是老辣！
這個莉莉，白天賣身陪睡，指望能少走二十年彎路；結果領導提上褲子一句話，還得滾回工位當牛做馬。
這已經不是牛馬了，這他媽簡直是「牛馬雞」！
把剩餘價值壓榨得乾乾淨淨，資本家看了都得落淚。
二十分鐘後，奔馳停在天瀾CBD，13號樓下。
「張哥，那我先去加班了，您回去好好休息~」女人下車前，還沒忘了維持人設，嬌滴滴地告別。
「去吧，好好干。」張總揮揮手，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車門「砰」地關上。
女人拎著名牌包包，踩著細高跟，在冷風中瑟瑟發抖，快步走進了寫字樓。
這一刻，什麼風花雪月，都化作了格子間裡敲擊鍵盤的苦役。
「老闆，咱們還去剛才那個風尚國際？」蘇起收回目光，淡聲問道。
「不去了。」
張總立刻換了一副嘴臉，剛才那副威嚴瞬間消失，語氣帶著些許急切，「改道，去瑞金路18號。」
「好的。」蘇起沒多問，直接導航瑞金路18號。
車子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