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鴻的眼神中閃過黯然。
「自從她媽媽一年前病逝。這丫頭受了刺激，怨我當年沒多陪陪她們母女。跟我大吵一架，離家出走。」
「整整一年多了，這丫頭硬是一次家都沒回過。」
「電話不接，卡也不刷……唉……」
「要不是阿福一直暗中派人盯著，我都不知道她怎麼活下來的。」
堂堂商界梟雄，此刻只是一個束手無策的老父親。
老蘇聽得一陣唏噓。
他最見不得這種骨肉分離的苦情戲。
「哎呀，這哪裡成啊！」
老蘇一拍大腿，語氣堅定，「親家，你放一百個心。回去我和你嫂子好好做做小野的工作。」
「父母哪有隔夜的仇，這丫頭就是一時擰巴，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蘇起坐在一旁，眼睛微微一亮。
送分題來了。
鍾離鴻今天搞這麼大陣仗，敲打他是其一，更重要的目的，顯然是想通過他這條線，把離家出走的女兒哄回來。
這可是刷好感度的絕佳機會。
蘇起立刻挺直腰板，神色極為鄭重。
「鍾離叔叔，您放心！」
蘇起拍著胸脯，「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想辦法解開她心裡的結，讓她高高興興地回來見您！」
鍾離鴻端起茶杯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蘇起一眼。
那眼神里，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一絲期許。
「小子，這話我記下了。」鍾離鴻抿了一口茶，「這丫頭脾氣倔，吃軟不吃硬。你要是敢強迫她，或者惹她掉眼淚，新帳舊帳我跟你一塊算。」
「絕不敢委屈她半點！」蘇起擲地有聲。
正事談完，氣氛徹底緩和。
又閒聊了半小時，老蘇見時間不早，便起身告辭。
鍾離鴻親自將兩人送到後院月亮門前。
老蘇走在前面，李正福在前面引路。
蘇起落後半步，正準備跨出門檻。
「蘇起。」
鍾離鴻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蘇起立刻停住腳步，轉身低頭：「叔叔您吩咐。」
鍾離鴻背負著雙手，目光越過蘇起的肩膀，看了一眼江畔雅居那排別墅的方向。
「我聽阿福說，你那棟別墅剛搬進去，就熱鬧得很。」
鍾離鴻語氣平淡，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進進出出的，全都是漂亮的女孩子。有些，似乎還在公檢法系統里掛著號。」
蘇起腦子裡「轟」的一聲。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襯衫。
野爹，果然查得一清二楚！
秦霜和傅寒鏡的底細，他門清。
「年輕人，精力旺盛，我不干涉。但做人做事，要懂得分寸。」鍾離鴻收回目光，直視蘇起的雙眼。
「我不管你外面有多少爛桃花，但在我這裡。」
「小野，必須是唯一的例外。」
「她若受半點委屈，京海市，絕沒有你的立足之地。」
蘇起深吸一口氣，迎著那股壓迫感。
「叔叔放心。小野在我這，永遠是最特別的。」
鍾離鴻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回涼亭。
蘇起走出大門，被江風一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屏住了呼吸。
他揉了揉發僵的臉頰，長出了一口氣。
這岳父，可真不好對付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A-001號別墅的黃銅大門。
寒風一吹，老蘇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些，緊繃的面部肌肉也舒展下來。
剛走下台階，到了監控死角。
老蘇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抬手重重拍了拍蘇起的肩膀，力道極大。
「兒子，男子漢，敢作敢當！」老蘇盯著他，聲音發沉。
「嗯。我有分寸。」蘇起扯了扯嘴角，牽強一笑。
話音剛落。
老蘇毫無預兆地抬起右腳，衝著蘇起的屁股就是一腳。
「你有分寸，你有個屁的分寸！」老蘇瞪著眼睛。
蘇起反應極快，扭身躲開，順勢往後退了兩步。
「爸，你幹嘛！君子動口不動手。」蘇起揉了揉大腿外側。
「你有分寸？你不知道今天登門是小野家？」
老蘇吹鬍子瞪眼，作勢又要上前踹人。
剛才在鍾離鴻面前端著的高人風範蕩然無存，完全是個被倒霉兒子氣到的暴躁老爹。
蘇起無奈後撤：「哎呀，爸！這我哪能知道啊！小野從來不提她的家庭。」
他舉起雙手投降：「你也知道，我非常慣著她的，她不提，我也沒問過呀。」
「這……這真不能賴我！」
「你還有理了！」老蘇揚起手。
「停，停！」蘇起乾脆認慫，「錯了！真錯了。」
老蘇見好就收，放下手。
短暫的沉默後，老蘇重重嘆了口氣。
他雙手背在身後，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
「兒子，你做任何事，我和你媽都無條件地支持。」
「嗯。」蘇起收起臉上的嬉笑。
「但，還是那句話，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
老蘇看著前方的柏油路，目光深遠，「這三個女孩，跟了你，那是你的福氣。不管你以後怎麼打算，你不能讓她們受了委屈！」
秦霜、傅寒鏡、鍾離夜。
哪一個拉出來都是天之驕女。
老蘇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門清，自己兒子這桃花債，欠得太重了。
「我知道。」蘇起點頭，語氣堅定。
「行了，回去吧。」
老蘇轉身往A-008號走去，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你鍾離叔叔剛才邀請我和你媽，明天過去吃飯。」
蘇起一愣，快步跟上：「好事啊！定在幾點？」
老蘇腳步不停，冷笑一聲：「沒邀請你。」
「哈？」蘇起停在原地。
老蘇重重地哼了一聲，背著手，大步流星地走遠。
留下蘇起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
幾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回了A-008號別墅。
剛走進院子。
蘇起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別墅的外立面。
目光落在三樓，那裡是他和小野的臥室。
厚重的天鵝絨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但就在他視線掃過去的瞬間，右下角的窗簾布料極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隨後迅速恢復平靜。
蘇起眯起眼睛，嘴角微勾。
這丫頭，果然早就知道了。
好哇，等著看我出糗是吧？
推開一樓大門。
老蘇進門就喊：「雁秋！雁秋啊！別忙活了，趕緊過來，有天大的正事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