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
聲音極低，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片。
但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狠戾和深埋在骨子裡的自尊，卻通過眼角細微的抽搐，精準無誤地傳達到了鏡頭裡。
那種極度的隱忍和克制，就像是一座壓抑到了極點的活火山，硬生生將顧小柯歇斯底里的氣場給頂了回去！
反向壓制！
顧小柯的手猛地一顫，她從蘇起的眼神里，感受到了真正的絕望與隨之而來的戰慄。
那是劇本里沒有寫，但卻被蘇起演活了的靈魂。
她不自覺地鬆開了手。
蘇起重新跌坐回沙發里。
他抬起那隻微微顫抖的右手，拿起旁邊僅剩半瓶威士忌的酒瓶，仰起頭，將冰冷的酒液倒進嘴裡。
烈酒溢出嘴角，順著下頜線滑落。
「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蘇起閉上眼，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卻帶著無盡的嘲諷，「滾。」
極致的鬆弛，極致的破碎感。
監視器後，死一般的寂靜。
連李清舟這個外行都看呆了，夾在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才猛地驚醒。
「咔——」
陳鋒猛地摘下耳機，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連帶著把身後的椅子都撞翻了。
「太他媽牛逼了！這條過！保一條都不用！直接過！」陳鋒紅光滿面，聲音大得整個片場都能聽見。
他大步衝到布景前，看著剛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神瞬間恢復清明的蘇起，雙手握拳，激動得不知道該放哪。
「蘇總！我收回我之前的話！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陳鋒是個純粹的人，服就是服，「你這演技，誰他媽說你是素人我跟誰急！」
全場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工作人員們看向蘇起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信服。
顧小柯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蘇起，剛才演戲時紅通通的眼眶還帶著水汽，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蘇大哥……你、你居然這麼會演？」
「略懂皮毛。」
蘇起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的威士忌，隨意地笑了笑，「感覺找對了就行。」
李清舟湊過來，壓低聲音豎起大拇指：「蘇哥，你真是我親哥。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多著呢。」蘇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
由於蘇起剛才那段壓迫感極強的神級表演，片場氣氛被推到了頂點。
陳鋒徹底進入了亢奮狀態。
他拉著蘇起和顧小柯，趁著這股熱乎勁兒，連續換機位搶拍了幾條不同情緒的過場鏡頭。
蘇起的肌肉記憶和情緒調動精準到了毫秒級，顧小柯又是出了名的戲痴，兩人你來我往，硬生生把乾癟的短劇劇本演出了大熒幕質感。
整個劇組像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高速運轉，連放飯的規矩都拋在了腦後。
直到下午兩點半，陳鋒看著監視器里無可挑剔的畫面，才猛地一拍大腿：「過！各部門休息！去吃飯！」
好在卓藝的食堂是全天二十四小時供應的。
劇組專用就餐區，人聲鼎沸。
蘇起脫了那件滿是褶皺的戲服外套，裡面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端著餐盤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
顧小柯端著一盆幾乎堆成小山的盒飯，屁顛屁顛地跟過來，在對面坐下。
「蘇大哥，你剛才那個微表情處理太絕了！」
顧小柯塞了一大口紅燒肉，腮幫子鼓鼓囊囊，兩眼放光，「你是怎麼做到上一秒頹廢，下一秒眼神像刀子一樣的？教教我唄！」
「嘿嘿，天賦！」蘇起低頭喝了一口排骨湯，帶著調侃。
「切……」顧小柯頗有不滿的撇了撇嘴。
這時，蘇起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起劃開屏幕。
小野：大叔，我到卓藝這了，你在哪啊？
蘇起手指敲擊屏幕：我在食堂，A區4號房，一樓。
小野：好噠！馬上到！
坐在對面的顧小柯這時也放下了筷子，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戳動。
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嘴角還帶著一抹狡黠的笑。
幾分鐘後，食堂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道靚麗的身影踩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來。
小野今天走的是甜酷風，上半身是一件短款的機車皮衣，內搭白色毛衣，下半身是高腰百褶裙、光腿神器配黑色馬丁靴，修長的雙腿在冷氣中格外惹眼。
她化了精緻的淡妝，琥珀色的雙眸四下掃視，靈動且張揚。
顧小柯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眼睛瞬間亮了，她湊上前壓低聲音：「蘇大哥！快看！好正點的妹子！比我們公司那幾個新轉行的網紅還要亮眼！」
蘇起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哦。」蘇起抬眼，語氣平淡，「那是我女朋友。」
「啊？」
顧小柯小嘴微張，紅燒肉差點從筷子上掉下來。
她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閨蜜陸呦呦昨天羞紅的側臉。
完了。
呦呦好不容易想搞對象，人家蘇大哥還有女朋友了。
小野已經看到了蘇起，小跑著湊到近前。
蘇起站起身，自然地伸手接過小野手裡拎著的鏈條小包，動作熟練且隨意。
「吃飯沒？」蘇起問。
「沒。」
小野吸了吸鼻子，「有什麼好吃的？」
「老李這兒的伙食正經不錯，八大菜系都有。」蘇起把她按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
「那你幫我搞一份螺螄粉！要加辣加炸蛋！」小野提要求毫不客氣。
「好。」
蘇起轉身準備去窗口，臨走前敲了敲桌面，「介紹一下。這位是短劇女主，卓藝女王，顧小柯。」
小野立刻轉頭，大方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小野，蘇起的女朋友。」
這幾個字咬字清晰，擲地有聲。
顧小柯趕緊咽下嘴裡的飯，胡亂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握了上去：「你好你好，野姐！你長得好漂亮啊！」
「嘿嘿，你也是，我看過你的劇，演技超棒的！」小野立刻開啟了女生間的商業互吹模式。
蘇起雙手插兜，走向粉面窗口。
等他端著一碗紅油汪汪、散發著劇烈氣味的螺螄粉回來時，這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孩已經腦袋湊在一起，開始探討京海哪家美甲店更靠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