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這才注意到，後排還坐著兩個女孩。
車廂內，暖風一吹，酒氣更濃了。
「呼……嚇死我了。」
戴眼鏡的女孩拍著胸脯，長出了一口氣，「瑤瑤，你沒事吧？剛才那兩個老男人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坐在副駕叫瑤瑤的女孩揉著太陽穴，聲音帶著哭腔：「剛才在包廂里，他們硬逼著我喝洋酒……」
「還好我知道今天可能不對勁兒，帶著你們一塊過來……」
「要不然，我今天肯定走不掉！」
「你們這破公司也太噁心了吧！」
另一個短髮閨蜜憤憤不平，「不是說好只做團播，只負責在鏡頭前唱歌跳舞嗎？怎麼還逼著人去線下陪酒啊！」
「而且，這才下午啊！太過分了！」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
只聽了三句，他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MCN機構，團播女主播簽約陷阱。
這兩年在圈子裡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你們不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
瑤瑤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開始確實只是直播、跳舞、擦邊……」
「但後來，運營組就開始拿我的微信號，跟直播間裡刷禮物的大哥聊天。」
「他們這叫『代聊』！專門有一幫運營負責套路那些大哥，給他們發語音，發大尺度的照片。」
「然後跟大哥約定，只要刷夠十萬，就能線下見面。」
「那十萬塊錢，平台抽一部分，公司抽走大半，我拿到手才幾千塊。」
兩個閨蜜聽得目瞪口呆：「你連微信都不自己回？」
「我哪有時間回啊！每天播八個小時都快累死了！」
瑤瑤帶著悔意，「今天就是那個榜一大哥來了京海。」
「老闆直接把我叫到辦公室，說要是把這大哥伺候高興了，下個月公會資源全給我傾斜。」
「到了包廂我才知道，什麼吃飯唱歌……那老登手都快伸到我裙子裡了！」
「我不同意，場控就威脅我，說我要是敢走，就是不給公司面子！」
短髮閨蜜氣得咬牙：「辭職！這種爛地方絕對不能待了！」
「你以為我沒想過嘛？沒有那麼容易的……」
瑤瑤靠在座椅上，滿臉絕望，「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我沒仔細看。裡面有一條，必須配合公司的商務應酬和粉絲維護。」
「我要是現在單方面解約，屬於嚴重違約，他們要告我賠三百萬的違約金！」
「我哪來那麼多錢啊，這車都是分期買的……」
「本來還尋思，再干幾個月，把車貸都還完，現在可完了！」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三百萬。
對於三個還沒畢業的女大學生來說，這絕對是一筆足以壓垮人生的天文數字。
「那……報警？」眼鏡女孩弱弱地提議。
「沒用的。」
瑤瑤慘笑一聲，「他們什麼都沒幹成，我也沒受傷，警察頂多算個調解。」
「而且他們法務部那些人囂張得很，老闆原話是，『你敢走，我就用官司把你拖死，把你名聲搞臭，讓你大學都畢業不了』。」
兩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徹底沒了主意，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嗡——」
蘇起打了個轉向燈，車子平穩地駛入高架橋。
他看著車裡三個愁雲慘澹的女孩，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三百萬違約金？」
三個女孩愣了一下，齊刷刷地看向駕駛位上的代駕司機。
「師傅，您……有辦法？」瑤瑤病急亂投醫，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真把直播當撿錢了啊。」
蘇起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同情，毫不留情地揭開了血淋淋的真相，「合同上寫的是配合商務應酬，可沒寫配合有償陪侍。」
「他們這是在拿陰陽條款詐你們這些剛入社會的小姑娘。」
「可他們有法務部啊，我們耗不起的。」瑤瑤紅著眼眶，聲音發抖。
「法務部？」
蘇起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遇到這種流氓公司，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只能找比他們更懂規矩的『流氓』去對付他們。」
三個女孩面面相覷。
瑤瑤鼓起勇氣問道：「師傅，你的意思是……」
「我給你一個電話，需要幫助，就打給她！」蘇起默念出一個手機號。
瑤瑤趕忙記錄在手機里，「師傅，這是？」
「她姓傅，是聖達律所的大律師。」
蘇起嘴角含笑，「你們可能不太了解，只需要知道，聖達是京海頂級的律所，而她是聖達最頂級的律師！」
給傅律推薦個客戶，順手的事。
「那……是不是很貴啊？」眼鏡女孩弱弱地問。
「也許吧，但肯定沒有300萬違約金貴，你們說呢？」
蘇起打了個轉向，下了高架，「沒事，我只是建議，你們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
「師傅，我相信你！」瑤瑤手裡握著手機，「我現在就打給他！」
「嘟……」
瑤瑤等待著對方的接聽。
「你好，我是傅寒鏡，你是？」
「傅……傅律，您好，我是瑤瑤……我遇上了很棘手的問題，是一位代駕師傅向我推薦了您……」
「代駕師傅嗎？好，我知道了！說說你的問題。」
瑤瑤趕忙說了她遇到的問題。
傅寒鏡應該是給出了一些建議，「好了，這樣，你可以明天來律所找我！」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傅律！那我明天幾點去找您？」瑤瑤帶著哭腔說。
「上班時間都可以！記得給那位代駕師傅一個好評！」 「好的，我一定！」
電話掛斷。
後排兩個女孩趕忙問，「瑤瑤，傅律怎麼說？」
「她說這個案子不麻煩，完全可以拿下！」瑤瑤回道，「讓我明天去律所找她！」
「太好了！」
「到了，代駕費五十九！」蘇起穩穩將車停在目的地，掏出手機付款碼。
「哦，哦……我掃給您！」瑤瑤掃碼付了款。
蘇起起身下車，走到後備箱，掏出自己的小電動。
這時，三個女孩一起向他鞠躬，「謝謝您！」
「不客氣，走啦！」蘇起跨上小電動，一溜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