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扯了扯嘴角，語氣十分混蛋，「老頭子下手黑著呢。」
「看不出來，我覺得叔叔和阿姨脾氣都很好的，對我也很和善。」秦霜腦海中浮現出老蘇同志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臉。
說著，她突然想起了當初元旦的時候……
老蘇同志勃然大怒，直接讓蘇起當著她們的面跪下那一幕。
秦霜原本鬱結在胸口的悶氣，瞬間散了一大半，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嘿嘿……」
蘇起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但也跟著笑了起來，「所以啊，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這時候，年輕老闆娘端著個大托盤走了過來。
「55號！兩碗炸醬麵，一盤拌菜，齊活了！」老闆娘麻利地將大碗放在兩人面前。
「謝謝。」秦霜拿起筷子。
她沒有立刻去挑碗裡的麵條，而是看著蘇起。
「蘇起，吃完這碗面，晚上……」
秦霜頓了頓，眼神終於變得堅定起來，「晚上去醫院，帶碗面給那老頭子嘗嘗？」
「好！」
蘇起挑起一筷子麵條，拌上黃澄澄的肉醬，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吃！」
……
吃過了麵條。
蘇起抽出紙巾擦了擦嘴，招手叫來老闆娘：「老闆娘，麻煩再打包兩份招牌炸醬麵。一份麵條稍微煮軟點，多放點醬汁。」
秦霜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
「老頭子剛搶救回來，只能嘗個味兒，面煮軟點好消化。」蘇起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秦霜抿了抿嘴唇，眼底的堅冰又融化了幾分。
十五分鐘後。
夜幕徹底籠罩帝都。奔馳S480碾過積雪未化盡的柏油路，重新駛入陸軍總院的停車場。
兩人乘坐電梯上樓。
十六樓，高幹加護病區。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秦霜提著保溫袋，走到特護病房門前，腳步頓住。
她盯著冷灰色的門板，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著。
「別想太多！」蘇起站在她身後半步，低聲說。
秦霜咬了咬牙，手覆上門把手。
「咔噠。」
門開了。
病房內。
秦國濤靠在被枕頭上，閉目養神。
沈慧蘭正坐在床邊，翻看著一本雜誌。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抬眼。
「爸，媽。」秦霜走進去，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略顯生硬的笑容，「我買了兩份炸醬麵……」
秦國濤花白的眉頭一挑，那股上位者的威嚴習慣性地要發作。
他嘴唇剛動。
沈慧蘭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搭在被子外的手背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秦國濤喉結滾了滾，把到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撇了撇嘴，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來了！」
「霜兒，小蘇，快坐，快坐！」沈慧蘭立刻站起身，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爸，這是小時候，在咱們老房子附近那家炸醬麵。」秦霜走到床邊，語氣儘量放緩。
秦國濤一愣。
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追憶的波瀾。
「那老兩口，還幹著呢？」他聲音沙啞，語氣里的冷硬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沒，他們回老家養老了。現在是他們兒子和兒媳婦在經營。」
秦霜輕聲解釋，「我和蘇起剛才去吃過了，味道一點沒變。」
「哦……」秦國濤目光落在那個保溫袋上。
病房裡沉默了兩秒。
「孩子媽，把我搖起來。」秦國濤突然開口。
「你幹什麼？」
沈慧蘭柳眉倒豎，「你現在吃不了這些！醫生說了只能吃流食！」
「我就嘗一口！」秦國濤硬邦邦地回懟。
沈慧蘭拿這老頭沒辦法，嘆了口氣，動作極其輕柔地把病床搖高了一些，讓他半靠在床頭上。
「快，給我拌一拌！」秦國濤指著飯盒。
秦霜趕忙打開打包盒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黃醬肉香瞬間在冷清的病房裡散開。
她拿起筷子，把那份專門煮軟的麵條和醬汁仔細拌勻，挑起一小撮，遞到秦國濤面前。
蘇起拉了張椅子坐下，長腿交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沈慧蘭站在病床另一側。
沈慧蘭感激地朝蘇起點了點頭。
蘇起嘴角微勾，回了個微笑。
秦國濤顫抖著手接過筷子，將那口面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他咂吧咂吧嘴，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味道確實沒變……」
「是吧？」
秦霜眉眼也徹底鬆弛下來，「媽，您也吃這份。」
「好嘞！」沈慧蘭接過另一份面，拉過椅子坐下，挑起一筷子小口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沈慧蘭手裡的動作停了。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抽動。
「媽，您怎麼了？」
秦霜臉色一變，趕緊湊過去抽紙巾，「您別哭啊！是不是不好吃？」
「媽沒事……」
沈慧蘭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抬起頭，眼眶通紅，嘴角卻帶著笑，「媽就是高興。咱們一家三口，好久沒這麼一起吃過東西了……」
氣氛瞬間變得溫情脈脈。
「哼！」秦國濤似乎極度受不了這種煽情場面。
他冷哼一聲，剛想張嘴破壞氣氛。
沈慧蘭眼眶還紅著，眼神卻如刀子般甩了過去。
死亡凝視。
秦國濤後背一僵，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他憋屈地癟了癟嘴：「不吃了，聽醫生的話！」
老實了。
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這股寧靜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他秦國濤靠在枕頭上，目光銳利地鎖定秦霜，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領導做派。
「在京海那邊，沒給胡局添什麼麻煩吧？」
秦霜正在收拾餐盒的手猛地一頓。
又是這種語氣。
又是這種高高在上、查問下屬的口吻。
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煩躁感，瞬間像火苗一樣竄了上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
蘇起就站在她身後。
他太了解這隻小母豹的脾氣了。
蘇起從容地伸出手，溫厚的手掌穩穩貼在秦霜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安撫，像是一場及時雨。
秦霜咬了咬牙，把火氣咽回肚子裡，冷著臉回答：「沒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