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蘇起乾脆起身。
兩人穿戴整齊,離開酒店,在停車場找到奔馳S480.
蘇起坐進主駕駛。
秦霜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
「怎麼走?」蘇起發動車子。
「前面路口右轉,直走三個紅綠燈。」秦霜盯著前方的路況,眼神逐漸變得有些悠遠。
下午四點多,帝都的晚高峰還沒徹底拉開序幕,但路上的車已經肉眼可見地多起來了。
蘇起按著秦霜的指示,將車子開進了一片老城區。
這裡沒有高樓大廈,道路兩旁全是掉光了葉子的老國槐,灰牆灰瓦的胡同縱橫交錯。
蘇起將奔馳車停在一個按小時計費的露天停車場裡。
下車後,冷風吹面。
秦霜縮了縮脖子,自然地將手揣進蘇起風衣的口袋裡,與他在口袋裡十指相扣。
兩人在胡同里七拐八拐。
「快到了,就在前面。」秦霜指著前方一個掛著破舊木招牌的門臉。
「這家麵館,開了很多年了?」蘇起問。
「嗯,很多年了,第一次是我爸帶我來吃的……」
秦霜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塊被油煙燻得發黑的招牌,聲音放輕,「後來,我爸媽工作都很忙,經常顧不上我。」
她頓了頓,繼續往前走:「我就自己背著書包,來這裡吃個炸醬麵。那時候的老闆是個胖胖的爺爺,他總會多給我加一勺肉醬。」
「老闆娘人也很好,偶爾還會送我一瓶汽水喝!」
「聽你這麼一說,我都迫不及待想嘗嘗了。」蘇起捏了捏她的手指。
推開麵館有些掉漆的鋁合金門。
麵館不大,擺著七八張摺疊桌,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黃醬香味。
秦霜走到櫃檯前,剛準備開口,卻突然愣住了。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繫著圍裙的年輕婦女,正低頭核對著帳單,根本不是記憶中那個熟悉的老闆娘。
「怎麼了?」蘇起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
年輕婦女抬起頭,看到秦霜,立刻掛上熱情的笑臉:「兩位吃點什麼?」
「以前,這裡的老闆娘……」秦霜眉頭微皺。
「哦,姑娘,你說的應該是我婆婆!」
婦女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笑著解釋,「他們老兩口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回老家養老去了。現在這個麵館是我和我男人在經營。」
她看出了秦霜眼底的遲疑,趕緊補充:「放心啊,還是原來的手藝,味道肯定沒變,您嘗嘗就知道了!」
「奧,好的……」秦霜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
這時,她身後的廚房傳菜窗口遞出兩碗面,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媳婦,53號,兩碗炸醬麵!」
「來了!」
婦女應了一聲,轉頭看向秦霜,「兩位,先點餐,隨便坐……嗯,就坐在靠窗那邊吧,亮堂!」
「好嘞,謝謝。咱們就來兩碗招牌炸醬麵,再來一份拌菜。」秦霜很快調整了情緒。
蘇起轉身走到旁邊的立式冰櫃前,拉開玻璃門,拿出兩個玻璃瓶裝的北冰洋汽水,放在櫃檯上:「還有這個。」
「好嘞!一共48!」婦女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
蘇起掃碼付款,拿了一張塑料號碼牌。
兩人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桌面上罩著一層透明的軟玻璃,底下壓著褪色的碎花桌布。
秦霜沒有說話,單手支著下巴,怔怔地望著窗外。
胡同里偶爾騎過一輛收破爛的三輪車,鈴鐺聲清脆。
「想什麼呢?」蘇起拿起桌上的起子,「砰」的一聲摳開瓶蓋,將其中一瓶推到秦霜面前。
「蘇起,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秦霜沒有看汽水,而是轉過頭,看著蘇起的眼睛。
「為什麼這麼問?」蘇起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明知故問。
「你看,」秦霜指了指櫃檯忙碌的年輕老闆娘,又指了指後廚,「他們繼承了這家麵館,雖然辛苦,但經營得紅紅火火,一家人在一起。其實挺好的,對吧?」
「你今天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蘇起看著她。
「嗯。」
秦霜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我受不了我爸那種強勢的態度,還有他總是高高在上安排我人生的做法。但我今天站在病房外,看著他躺在那兒……」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我突然在想,如果當年我沒那麼倔,如果我聽了他的話去研究所……是不是我們一家人,也能像這家麵館的老闆一樣?」
蘇起伸出手,越過桌面,一把抓住了她那隻不斷摳桌角的手。
秦霜一愣,抬起頭。
蘇起的眼神平靜得像一口古井,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只有洞悉世事的清醒。
「這件事上,沒有對錯。」蘇起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他直視著秦霜的眼睛,接著說道:「你們是父女,有代溝,有觀念上的差異,有性格上的摩擦,這太正常了。他想讓你走他鋪好的陽關道,你想走自己的獨木橋,這都沒錯。」
秦霜嘴唇微動,剛想說話,蘇起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打斷了她。
「但,這麼多年,你賭氣不回家,你肯定有錯。」蘇起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秦霜呼吸一滯。
「你和你父親一樣,脾氣都很倔。你們其實都想讓對方低頭,但都死要面子,心不甘情不願。」
蘇起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這就叫僵局。打破僵局,總得有一個人先開口,或者先妥協半步。」
他鬆開手,身子往後一靠,嘴角含笑:「其實有什麼大不了的呢?父女之間,哪有那麼多深仇大恨。」
「你看我,我現在跟老蘇同志關係挺和諧的吧?」
秦霜被他突然的轉折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是你沒見過他小時候怎麼打我的。」蘇起撇了撇嘴。
「啊?叔叔還打過你呢?」秦霜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廢話,跟你們女孩可不一樣,我小時候那打,可沒少挨。」
「七匹狼皮帶、雞毛撣子、掃帚疙瘩,什麼順手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