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蘭嘆了口氣，「你秦叔叔就這麼個性子，他在那位置上坐了一輩子，習慣了發號施令，其實他沒有惡意的。」
「阿姨，我知道。」
蘇起腳步平緩，嘴角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淡笑，「他要是真討厭我，剛才那杯溫水，就該直接砸我臉上了。」
沈慧蘭被他這話逗得一愣，隨即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停下腳步，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越看越覺得喜歡。
能在秦國濤那極具壓迫感的氣場下，保持不卑不亢。
說話辦事，進退有度，甚至還能敏銳地察覺到老頭子藏在強硬外表下的妥協。
這份滴水不漏的城府，別說是在京海，就算放在帝都這片深水區里，那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你能體諒，阿姨就放心了。」沈慧蘭拍了拍蘇起的胳膊。
電梯間到了。
蘇起按下下行鍵，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轉過頭看向沈慧蘭：「阿姨，您回吧。您也熬了一夜，得注意身體。」
沈慧蘭心裡頓時流過一陣暖意。
「嗯……」沈慧蘭點頭，「你也慢點，注意安全！」
「阿姨，再見。」電梯門開，蘇起邁步走進去，微笑著揮手。
電梯門緩緩合上。
沈慧蘭在原地站了兩秒，轉身快步走回了病房。
推開門。
剛才還嚷嚷著要休息的秦國濤，不知何時又靠在了床頭上。
「咳……」
聽到開門聲，老頭子眼睛微眯，極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那小子走了？」
「走了！」沈慧蘭沒好氣地倒了杯熱水，走過去重重放在床頭柜上，「你也是，大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就不能對孩子們和顏悅色點？」
秦國濤瞥了一眼那果籃，又看了一眼那兩個材質不凡的錦盒。
「這小子，定力不錯。」秦國濤冷不丁地吐出一句。
沈慧蘭愣住了。
秦國濤看著窗外，聲音沙啞，「說話辦事藏而不露，是個能扛事、會照顧人的。」
「丫頭哪哪都不像我，就是這眼光，有了點我的水準……」
「呵……」
沈慧蘭回過神來，直接被氣笑了。
「我說老秦，你……」
沈慧蘭指著他，「兩個孩子好心回來看你，你倒好，給人家甩冷臉，冷嘲熱諷的……」
「還眼光有你的水準……你可真好意思！」
「哼……」
秦國濤老臉一繃，梗起脖子，「我怎麼不好意思……」
沈慧蘭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這個老頑固掰扯。
「行了，懶得跟你說。你趕緊休息，我也得眯會。」
沈慧蘭脫下大衣，在一旁的陪護床上躺下。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秦國濤看了一眼天花板，嘴角不易察覺地扯動了一下，隨後閉上了眼睛。
……
蘇起開著奔馳S480，返回希爾頓酒店。
刷卡推開套房厚重的木門，地暖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臥室門半掩著。
蘇起放輕腳步走進去。
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昏暗靜謐。
秦霜側著身子，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呼吸很淺。
她的眉頭依然微微蹙著，顯然連睡夢中都沒能徹底放鬆。
蘇起脫下大衣，走進浴室，快速沖了個熱水澡。
換上乾淨的黑色T恤和內褲，蘇起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輕手輕腳地鑽了進去。
他挪動身體，順勢將手臂虛搭在秦霜的腰上，下巴抵著她的後頸。
熟悉的冷香夾雜著被窩的暖意湧入鼻腔。
蘇起長出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再次睜開眼時，房間裡只有床頭燈亮著昏黃的光。
蘇起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感覺身前空蕩蕩的。
他轉過頭。
秦霜已經醒了。
她沒穿外套，上半身套著一件寬鬆的米色粗線毛衣，下半身穿著一條厚實的黑色連褲襪，雙腿曲起，正靠在床頭刷手機。
屏幕的微光打在她的臉上，將她原本有些冷硬的下頜線柔化了幾分。
「醒了？」聽見動靜，秦霜轉過頭。
「嗯……」
蘇起扭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順勢往她身邊湊了湊，將下巴擱在她的腿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看什麼呢？」
「我找了那個博主，在看我們的照片。」秦霜將手機屏幕翻轉過來，遞到蘇起眼前。
屏幕上正是那個叫「拾光」的街拍博主的快音帳號。
最新的那條視頻，正是他們在京海文化街的照片合集。
背景音樂選了一首舒緩的民謠。
蘇起掃了一眼數據。
這個博主有三萬多粉絲，這條視頻熱度不高不低，點讚量兩千出頭。
「才兩千多個贊？」
蘇起挑了挑眉，佯裝氣憤地撇嘴，「這屆網友真沒眼光，憑秦大隊長這顏值，加上我這氣質，怎麼也得十萬贊起步吧？」
「要那麼多贊幹嘛？」
秦霜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我又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行行行，你清高。」蘇起笑著伸手去拿床頭柜上自己的手機。
「那個博主把原圖發給你沒？」秦霜問。
「發了，昨天晚上微信傳給我的。」蘇起解開鎖屏。
屏幕上跳出幾條未讀消息。
小野：大叔，秦姐父親怎麼樣了？
傅寒鏡發了一段簡短的語音：怎麼樣了？
蘇起面色如常，手指飛快地敲擊屏幕，極其熟練地回了她們信息。
隨後切出聊天界面，點開那個博主的對話框。
勾選，發送。
「都發給你了。」蘇起說。
「嗯。」秦霜拿起手機。
她點開微信，將那幾張高清照片原圖長按，一一保存到本地相冊。
手指滑動，她停在了一張兩人最親密的合照上。
照片裡，蘇起單手攬著她的細腰，低頭看著她，眼神深邃。
她靠在蘇起懷裡，嘴角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笑意，那是她平時在警局裡絕對不會露出的表情。
秦霜盯著照片看了兩秒，點開設置。
兩聲清脆的按鍵音後。
這張照片變成了她的手機鎖屏和聊天背景。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腳，隔著連褲襪在蘇起腿上輕輕踢了一下：「起床，收拾收拾，我帶你去吃個地道的炸醬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