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裡面傳出沈慧蘭壓抑著火氣的聲音。
「老秦，你就不能收斂收斂你那臭脾氣？」
「我收斂什麼？」
秦國濤的聲音雖然虛弱，但依然硬邦邦的，「我是她老子，我說兩句怎麼了？」
「你那是說兩句嗎？」
「女婿第一次跟咱們見面，人連夜陪著霜兒從京海飛過來，你就給人整這麼一出！」
沈慧蘭恨鐵不成鋼，「人家小蘇看霜兒受委屈，直接帶著人走了，你滿意了？」
「哼……」
秦國濤輕哼一聲，「老子住院，還得分神去討好他一個毛頭小子？」
門外的蘇起挑了挑眉，嘴角含笑。
這老頭，死鴨子嘴硬。
「叩叩叩。」
蘇起抬手，屈起食指，十分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門。
病房內的爭執戛然而止。
蘇起推門而入。
他將黑風衣脫下，放在左手臂彎里，右手拎著禮品。
此刻只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淺灰色休閒高領毛衣，整個人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溫和的儒雅。
「阿姨。」蘇起微微頷首，面帶微笑。
「小蘇啊。」
沈慧蘭眼神一亮，趕緊迎了上來，往他身後看去，「霜兒呢？」
「阿姨，秦霜太累了。我給她開了個房間，她已經睡著了。」
蘇起順手將果籃和錦盒放在床頭柜上，十分自然地在病床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
「哎喲，你怎麼沒去休息休息？昨晚上，你跟霜兒都熬了一宿，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沈慧蘭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有些心疼。
「我沒事，精神著呢。過來看看叔叔的情況。」蘇起語氣和煦。
病床上的秦國濤沒說話，那雙銳利的眼睛卻盯著蘇起。
他剛才罵得雖然狠，但此刻卻在暗中打量這個年輕人。
面對剛才的局面，安頓好秦霜後，還能獨身一人回來。
這份定力，遠超同齡人。
「叔叔，您感覺怎麼樣？」蘇起迎著秦國濤的目光，笑容不減。
「死不了。」秦國濤板著臉，硬邦邦地吐出三個字。
「老秦！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沈慧蘭急了。
蘇起卻渾不在意，反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中氣十足，看來恢復得確實不錯。」
這句話軟刀子殺人，秦國濤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直接開啟了政審模式。
「你叫蘇起？哪的人？做什麼工作的？」
「叔叔，我是盛京人，目前在京海定居，做點投資。」蘇起回答得滴水不漏。
「做哪方面投資？」秦國濤步步緊逼。
蘇起想了想，十分誠懇地回答：「都涉及一些。」
「哼，口氣不小。」秦國濤眯起眼睛，「這麼說，你很有錢？」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緊張起來。
沈慧蘭臉色微變，剛想開口打圓場：「咳……」
蘇起卻搶先一步，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不卑不亢，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還湊合。大富大貴不敢說，但保證秦霜後半輩子衣食無憂，是沒問題。」
這回答，既不露底，又給足了底氣。
沈慧蘭在旁邊鬆了口氣，順勢接話：「小蘇謙虛了。」
秦國濤自然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但他偏偏不買帳。
「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
秦國濤猛地拔高了音量，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蘇起，「秦家不缺錢！你要是仗著有兩個錢，敢對小霜不好，我拼了這條老命，也第一個饒不了你！」
這是警告，也是一個父親最真實的底線。
蘇起收斂了笑意。
他沒有去辯解，也沒有指天發誓，只是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叔叔放心，我絕不敢。」
見蘇起態度端正，沒有一絲跋扈，秦國濤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一點。
他靠在枕頭上，語氣終於不再像審問犯人。
「你和小霜，怎麼認識的？」
蘇起目光微閃。
「去年，秦霜有一段時間被下放到交警隊。我開車處理一點小事故的時候，恰好遇到了她。一來二去，就熟了。」蘇起半真半假地扯了個謊。
「開車還是要穩當點，別毛毛躁躁的。」秦國濤順口教訓了一句。
「叔叔說的是，以後一定注意。」蘇起從善如流。
病房裡詭異地陷入了平靜。
秦國濤瞥了一眼床頭柜上那兩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錦盒，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毫無破綻的蘇起，突然冷不丁地開口，直接下了逐客令。
「行了，你看也看過了。我死不了，你回去告訴那丫頭，這裡不用她守著。帶她回京海去吧，別在這惹我心煩。」
話音一落，沈慧蘭急得直接站了起來：「老秦！霜兒好不容易才肯回來一回，你這老倔驢怎麼還要趕人走？！」
秦國濤瞪著眼，梗著脖子，寸步不讓。
蘇起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這對老夫老妻，再聯想到酒店裡還在熟睡的秦霜，嘴角突然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有點摸清了這位秦叔叔的性子，這老頭應該是個不太善於言辭的傲嬌鬼。
病房裡的空氣靜謐了幾秒。
蘇起敏銳地捕捉到了秦國濤眼底一閃而逝的緩和，沒有見好就收，反而接過了話頭。
「叔叔，我們商量過了。這幾天正好也放假，我們打算在帝都多待幾天。」
蘇起雙手搭在膝蓋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等您情況徹底穩定了，我們再走。」
秦國濤剛緩和一點的臉色再次板了起來。
嘿，這小子，順杆就往上爬！
「用不著！」
秦國濤冷哼一聲，直接側過身子，丟給蘇起一個硬邦邦的後背，「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也回去吧！」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蘇起卻不惱，只是笑著站起身，將椅子輕輕推回原位，沒有發出一絲噪音。
「好的，叔叔。晚點等秦霜醒了，我再和她一塊來看您。」蘇起微微鞠躬。
旁邊一直提心弔膽的沈慧蘭見狀，趕緊放下手裡的毛巾：「我送送你。」
蘇起沒有拒絕，側身讓出一步：「麻煩阿姨。」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病房。
加護病區走廊里的冷風吹過，沈慧蘭快步走到蘇起身邊。
她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小蘇啊，你別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