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拉開後排車門,護著秦霜坐進去,自己隨後上車,關上車門。
「師傅,麻煩去最近的五星級酒店。」蘇起吩咐道。
「好的,蘇先生。」
奔馳S480平穩駛出陸軍總院的大門。
十五分鐘後。
車子停在附近一家希爾頓酒店的門廳前。
門童趕緊上前拉開車門。
蘇起沒有急著下車,而是看向駕駛座:「師傅,車給我留下,你就不用跟著了,打個車回去休息吧。」
司機一愣,隨即利落地熄火:「好的,蘇先生。這是車鑰匙。」
他十分專業,不該問的絕對不問,把鑰匙恭敬地遞給蘇起,然後提著自己的背包離開。
蘇起接過鑰匙,走到車尾。
門童已經殷勤地將黑色的登機箱拿了出來。
蘇起接過箱子,單手牽著秦霜,走進了酒店大堂。
清晨的酒店大堂很安靜。
「開一間豪華套房。」蘇起把身份證遞給前台。
「好的,先生,請稍等。」
前台動作麻利地辦理好入住,遞上房卡:「您的房間在頂層行政樓層,電梯左拐。」
蘇起拉著行李箱,牽著秦霜進了電梯。
打開套房的門。
兩百平的空間,巨大的落地窗外,能夠俯瞰大半個帝都的晨景。
蘇起把行李箱推到一邊,沒去管,而是轉頭看向秦霜。
這女人一路上都很沉默,此刻正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在一起。
「洗個臉,然後下去吃早餐?」蘇起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秦霜接過水杯,捧在手心,感受著溫度。
「蘇起。」
秦霜抬起頭,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霧氣,「我是不是很任性?」
「是挺任性的。」
蘇起在旁邊坐下,雙腿交疊,語氣帶了幾分慵懶的調侃,「不過,我喜歡。」
秦霜臉頰微微一紅,心底的陰鬱被這猝不及防的直白衝散了不少。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我去洗臉。」
十分鐘後。
兩人下樓,來到了二樓的自助餐廳。
正值清晨,餐廳里只有零星幾個住客。
晨曦透過落地窗灑在原木色的餐桌上,透著一股寧靜的煙火氣。
蘇起端著兩個盤子走回來。
一盤放著皮蛋瘦肉粥和小籠包,一盤放著培根煎蛋和幾片烤吐司,一杯熱牛奶。
「吃吧。」蘇起把粥推到秦霜面前,「先墊墊胃,昨天也沒怎麼休息好。」
秦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溫度剛好。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蘇起。
這個男人正慢條斯理地吃著小籠包,舉手投足間有一種令人極其舒服的鬆弛感。
仿佛剛才在醫院裡劍拔弩張的氛圍,對他來說連個小插曲都算不上。
秦霜雙手捧著牛奶杯,看著對面正慢條斯理剝雞蛋的蘇起。
「蘇起……」
「你就不想問問,我跟我爸到底是怎麼回事?」秦霜語氣很輕。
蘇起把剝好的白煮蛋放進她面前的小碟子裡,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頭也沒抬。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給我聽,對吧?」
沒有逼問,沒有好奇。
只有無條件的包容。
秦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甜意。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思緒拉遠。
「我爸是個高級科研人員,一直負責軍工領域。」
秦霜的聲音很平緩,「在這個領域工作久了,他整個人變得極其偏執和固執。他的人生字典里,只有『指令』和『服從』。」
蘇起靠在椅背上,安靜地聽著。
「從小到大,他對我極其嚴格。他給我規劃好了一條完美的路線,希望我按部就班地讀國防科大,最後進入科研所,穿上那身白大褂,接他的班。」
秦霜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但我偏不!我討厭顯微鏡,討厭那些冰冷的數據,更討厭他那種居高臨下安排我人生的態度。」
「衝突就這麼開始了。高考填志願那天,我瞞著他,把所有志願都改成了警官學校。」
說到這,秦霜停頓了一下,眼底划過一抹痛楚。
「通知書下來的那天,我們大吵了一架。他砸了家裡所有的花瓶,指著大門讓我滾。」
「我也硬氣,提著一個行李箱就來了京海。這幾年,除了偶爾跟我媽通個電話,我再也沒回過家。」
蘇起聽完,端起熱牛奶喝了一口。
他心裡默默想著,這父女倆的脾氣,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全都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倔驢。
「你一定嘗試過跟他溝通……」蘇起一針見血。
秦霜猛地抬頭,眼神錯愕:「你怎麼知道?」
「你又不是冷血動物,你平時看似雷厲風行,其實最重感情。」
蘇起語氣平淡,「但以叔叔的性格,你們每次溝通,肯定都是不歡而散。」
「是。」
秦霜頹然地低下頭,「完全行不通,只要一張嘴,三句話內必然吵起來。他永遠覺得他才是對的。」
蘇起沒有說那些「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之類狗屁不通的雞湯。
他伸手,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先不管這些。」
蘇起直接定調,「咱們在這住兩天,你跟阿姨保持聯繫。確定叔叔的病情穩定了,你要是還不想跟他見面,咱們就直接回京海。」
秦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用力點了點頭。
「嗯!」
「吃完了吧?」蘇起站起身,順手拿過她的外套,「走,上樓再睡會。」
兩人回到套房。
秦霜是真的累極了,精神緊繃,雖然在醫院睡了兩個多小時,但完全吃不消了。
她沾著枕頭不到五分鐘,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蘇起坐在床邊,幫她掖好被角。
看了她兩分鐘,蘇起站起身,放輕腳步,轉身出了套房。
……
上午九點。
帝都陸軍總院,心血管高幹加護病區。
冷白色的走廊里,依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起提著一個極其精緻的高檔果籃,臂彎里夾著從江畔雅居儲藏室拿出來的兩個木質錦盒,大步流星地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