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前段時間，確實有條船賣了出去，客戶直接全款付清。
他咽了口唾沫，立刻按下內線電話。
不多時。
一串急促的皮鞋聲從二樓樓梯口傳來。
一個梳著大背頭、穿著考究定製西裝的中年男子快步跑了下來。
因為走得急，他額頭上還帶著細汗，順手用絲質手帕擦了擦。
一抬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大廳中央那個穿著大花褲衩的年輕男人。
「哎呦！貴客終於來了！」
中年男子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臉上堆起極具親和力又不顯諂媚的笑容，身子微微躬著，「蘇先生，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鄙人姓錢，您叫我錢五就行！」說著，伸出右手。
「錢五爺，幸會幸會！」蘇起伸手，與錢五握在一起。
李清舟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錢五一眼：「你是這的經理？」
「這位是？」錢五順勢轉頭，依然滿臉堆笑。
「這是我哥們，姓李，京海來的。」蘇起單手插兜，語氣平淡。
「李先生，一看就貴氣逼人呀！失敬失敬。」錢五雙手遞上一張燙金名片。
「少廢話。」
李清舟沒接名片，斜楞他一眼，「咱們今天來提船的，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兩位。」
錢五也不尷尬，極其自然地收回名片，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道，「提船隨時都沒問題。下水儀式用的東西，咱們前兩天就按最高規格準備好了，確定現在就提？」
「先辦手續吧。」
蘇起將大理石桌面上的身份證往前推了推，「儀式什麼的，你等我消息。」
「好嘞，蘇先生！」
錢五雙手接過蘇起的身份證，轉頭吩咐身邊剛才那個年輕銷售，「眼力見兒呢？趕緊去給蘇先生辦手續！所有文件送我辦公室來！」
「好的，五爺！」銷售如蒙大赦，雙手捧著身份證跑向VIP接待室。
李清舟湊近蘇起，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好傢夥，還五爺，都什麼年代了……」
蘇起揚了揚下巴，回了一句：「入鄉隨俗。管他什麼五爺七爺，咱們可是大客戶！」
「也是。」李清舟咧嘴一笑。
「兩位，一樓太吵，上二樓喝口熱茶？」錢五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客隨主便。」蘇起邁開步子。
「走著！」李清舟跟上。
二樓總經理辦公室。
面積超過兩百平，兩面環海的落地窗將整個碼頭的美景盡收眼底。
錢五引著兩人在一套價值不菲的金絲楠木茶海旁落座。
他親自挽起西裝袖口，熟練地溫杯、洗茶、高沖。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蘇起伸手摸了摸褲兜，掏出利群陽光，磕出兩根。
「五爺，來一根？」蘇起遞過去一根。
錢五看了看那根二十幾塊錢的利群，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詫異，但臉上笑容不變，擺了擺手：「多謝蘇先生，我不抽，您二位隨意。」
說著，錢五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水晶菸灰缸，輕輕放在蘇起手邊。
蘇起把煙遞給李清舟，自己叼起一根，點燃。
火苗竄起，青煙升騰。
錢五將兩杯明黃色的茶湯放在兩人面前，嘴上也不落閒：「蘇先生，冒昧問一句，您這是第一次買船吧？」
「嗯。」
蘇起吐出一口濃煙，撣了撣菸灰，「我們倆從京海來，帶了幾個朋友一塊度個假。」
「明白。」
錢五點點頭，給兩人添茶，「這艘阿茲慕35米，是目前國內交付的頂配超艇。」
「按照規矩，下水之前需要您親自給遊艇命名。還有擲瓶禮和下水儀式。我之前說過，香檳、花環、冷餐樂隊，都已經備齊。」
「常理來講，遊艇主都會趁這個機會，舉行一個小型的Party。」
蘇起略一思忖。
小野她們現在肯定在海邊瘋玩，今天玩累了，可能就直接休息了。
儀式的事，還得跟野姐商量商量。
「嗯，按規矩辦。」蘇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妥了，您就放心交給我們，等您消息！」錢五拍了拍胸脯。
隨即，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不過蘇先生，還有個事，我得跟您確認一下。」
「五爺請說。」蘇起放下茶杯。
「您這艘船，平常打算在哪裡使用？」
錢五目光在蘇起臉上停留，「如果常駐鹿城，泊位費、船長和水手的工資，加上日常維護保養。要知道，養船每年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蘇起沒作聲。
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統子哥是直接給了一艘船，其他的，它可不管。
蘇起目光看向旁邊的李清舟。
李清舟立刻會意，湊近蘇起耳邊，壓低聲音報了個帳：「蘇哥，遊艇的養船費還真不是個小數目，每年的養船費大概在船價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
「你這艘阿茲慕頂配，起碼奔著一個小目標去了。一年的維護費，少說也得四五百萬打底。」
蘇起眼皮微微一跳。
四五百萬？
扔水裡聽個響都比這動靜大。
而且，遊艇這個東西跟車不一樣，一年也用不上幾回。
蘇起表情依然平靜，轉頭看向錢五，順著對方的話頭往下走：「聽五爺的意思，是有什麼好建議？」
錢五一拍大腿，笑得越發真誠：「跟聰明人聊天就是痛快。」
「您這艘阿茲慕，不管是尺寸還是配置，目前在我們星瀚經手過的船里，絕對排進前三。」
他頓了頓，拋出底牌：「所以，我這邊有個提議。您可以將船寄存在我們星瀚。」
「非您使用期間，允許我們的優質客戶登船參觀和試乘。」
「作為交換，泊位費、日常維護和船組人員的工資，全由我們星瀚承擔。」
「您看如何？」
李清舟在一旁挑了挑眉，這算盤打得夠響。
用頂配超艇當活招牌，星瀚不僅省了採購成本，還能拉高自身的逼格。
但這對不常來鹿城的船東來說，確實是個止損的好辦法。
蘇起指尖在金絲楠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兩下。
三下。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茶水沸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