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笑眯眯地,也不說話。
蘇起有些摸不著頭腦,「都別愣著,一人一個菜,再來個湯……」
四菜一湯很快端上塑料圓桌。
椒鹽皮皮蝦、爆炒芒果螺、清蒸石斑魚、蒜蓉炒油麥菜,外加一大盆冬瓜海白湯。
大排檔里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蘇起拿起桌上的塑料水壺,倒出開水,熟練地幫三個女孩燙洗碗筷。
顧小柯坐在塑料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冰鎮椰子水,嘴裡咬著吸管,沒骨頭似的靠著椅背。
面對滿桌色香味俱全的海鮮,她破天荒地沒有動筷子,眼神發直,腦袋一晃一晃的。
蘇起把燙好的碗筷推到她面前。
「小柯,還悶悶不樂呢?」蘇起拉開拉環,倒了一杯冰鎮啤酒。
顧小柯鬆開吸管,嘆了口氣:「蘇大哥,李哥從來沒跟我發過這麼大的火……而且,我仔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錯了。」
這丫頭,總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缺根弦。
蘇起喝了口酒,放下玻璃杯。
「你想幫助那隻海龜,這件事本身沒有錯。」蘇起聲音平穩。
顧小柯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的方式不對。」
蘇起夾起一個芒果螺,「水下環境複雜,你完全可以先回到船上,跟大家說一下這件事。」
「我們那麼多人,總比你一個人強吧?」
顧小柯愣了愣:「嗯……」
蘇起把剝好的螺肉放進顧小柯碗裡:「大家做好準備,帶好工具和備用氣瓶,再下水去幫海龜脫困。」
「這要比你一個人悶不吭聲脫離隊伍,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它,穩妥得多。」
「救人救物的前提,是確保自身的安全。」
「再說了,你真出了什麼事,大家得多難過。」
顧小柯低頭看著碗裡的螺肉,嘴裡又咬住了吸管,晃了晃腦袋。
「知道了!」她拉長了音調。
坐在對面的小野手裡抓著一隻皮皮蝦,立刻撇了撇嘴:「哎呀,小柯太笨了!連我都懂要先確保自己安全,再去幫助別人!」
顧小柯立刻抬頭,瞪了小野一眼:「切!我當然也知道!我只是……只是一時心急,忘了看氣壓表!」
蘇起翻了個白眼,你們倆半斤八兩的,好吧!
「知道啦,知道啦。」
陸呦呦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柔和地打圓場,「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一時心急。但下次絕對不能這樣了,今天真的讓大家很擔心。」
聽到陸呦呦的話,顧小柯瞬間軟了下來。
她湊過去,把腦袋靠在陸呦呦的肩膀上,蹭了蹭:「呦呦,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說完,她還偷偷越過陸呦呦的肩膀,衝著對面的小野揚了揚眉毛,一臉得意。
小野把手裡的蝦殼往骨碟里一扔,磨了磨牙:「好哇,顧小柯!你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
「那你能拿我怎麼樣?」顧小柯搖頭晃腦,一陣得瑟。
小野直接站起身,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
「別鬧,蝦殼弄身上了!」
「呦呦救我!」
兩個女孩頓時在桌邊鬧作一團,引得旁邊幾桌遊客頻頻側目。
蘇起和陸呦呦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帶著笑意。
吃過晚飯,四人順著椰夢長廊的輔道,吹著海風溜達回海韻酒店。
目送三個女孩走進酒店大堂,蘇起停在旋轉玻璃門外。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晚上七點五十。
夜生活剛開始,正是接單的高峰期。
蘇起轉身走向輔道,在路邊的劃線區掃了一台共享電動車,戴開頭盔,熟練地打開代駕軟體。
……
十分鐘後。
「叮——新訂單。」
「距離:1.2公里,阿強海鮮大排檔。目的地:維多利亞國際KTV。」
「車型:雷克薩斯ES200。」
蘇起擰動電門,電動車融入鹿城的車流中。
停好共享單車,蘇起在阿強海鮮大排檔門口找到了那輛黑色的雷克薩斯。
車旁站著兩個不到三十歲的男人。
一個穿著花襯衫,夾著黑色手包,標準的本地老哥打扮。
另一個穿著有些發舊的灰藍色Polo衫,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十分憔悴。
兩人勾肩搭背,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尾號5598?」蘇起走上前。
「對對,師傅上車走著。」花襯衫拉開後排車門,把Polo衫塞了進去,自己跟著坐進后座。
蘇起坐進主駕,調整座椅,系好安全帶,掛上D檔。
雷克薩斯平穩地滑入主幹道,朝著維多利亞KTV的方向駛去。
後排,兩個男人的對話沒有因為蘇起這個陌生人的存在而避諱。
「老林,你這次來鹿城,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花襯衫拍著Polo衫男人的大腿,聲音帶著酒後的亢奮,「吃喝拉撒,兄弟全包了!就當是散散心!」
老林靠在真皮座椅上,取下黑框眼鏡揉了揉眼睛。
「謝了,兄弟。」老林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車廂里,老林靠在真皮座椅上,取下黑框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苦笑了一聲。
「老孫,你知道的,我和她是高中同學。」
「高中畢業那年,我腦子笨,沒考上本科,就混了個普通專科。」
「可她爭氣啊,考上了省外的211大學。」
老孫遞了瓶水過去,嘆氣道:「那時候你們異地,你小子也是死心眼。」
「是啊,那時候我覺得她就是我這輩子的指望了。」
老林擰開瓶蓋,聲音沙啞,「我當時就決定,沒分手就好好在一起,我打工供她讀書!」
「專科畢業後,我為了賺錢跑業務、下工地,一天恨不得掰成兩天用。」
老林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哀莫大於心死的神色:「那時候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給自己留個幾百塊錢吃飯,剩下的,我一分不剩全打到她卡里了。」
「你他媽就是太傻了!」老孫憤憤不平地罵了一句。
老林搖了搖頭,自顧自地繼續說:「三年後,她大學畢業了,跟我說想去澳洲留學鍍金。」
「我二話沒說,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下班了套上馬甲去跑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