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看著老林和老孫的背影。
老孫還在一旁罵罵咧咧，老林則是一副看破紅塵卻又大仇得報的奇異平靜。
兩個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維多利亞KTV那金碧輝煌的旋轉玻璃門後。
蘇起手伸進褲兜，摸出那盒陽光利群。
裡面空空蕩蕩，只剩最後一根。
他抽出來，咬在嘴裡。
打火機砂輪摩擦，火苗舔舐菸絲。
蘇起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肺里過了一圈，順著鼻腔緩緩噴出。
「草。」
蘇起盯著KTV閃爍的霓虹招牌，「這小子真特麼是個人才。」
不對。
這特麼一家子都是人才！
蘇起搖了搖頭。
這世界太魔幻。
蘇起轉身穿過輔道，走向街對面的本地便利店。
進了便利店，收銀台後的小哥正低頭玩著王者。
「拿盒陽光利群。」蘇起敲了敲玻璃櫃檯。
付款，出門。
蘇起撕開玻璃紙，從新煙盒裡彈出一支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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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街邊劃線區找了一台電量充足的共享電動車，戴上頭盔，擰動電門。
夜晚的海風吹散了煩悶。
代駕軟體的界面在手機屏幕上亮著。
不到五分鐘。
「叮——新訂單。」
蘇起掃了眼屏幕。
「距離：800米，MIAMI酒吧。目的地：亞特蘭蒂斯酒店。」
「車型：豐田卡羅拉。」
接單，轉向。
電動車拐進酒吧街。
這裡是鹿城夜生活最核心的地段。
各種超跑停在路邊，發動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穿著清涼的年輕男女在街頭搖晃。
蘇起在一輛亮黃色的法拉利後面，找到了那輛白色的卡羅拉。
後車門上印著租車公司的名字。
車旁站著三個女孩。
看起來都只有二十出頭，青春洋溢。
吊帶衫、牛仔短褲、碎花長裙。
三個女孩湊在一起看手機，嘰嘰喳喳笑個不停。
「尾號3021？」蘇起停好電動車，走上前。
「對對！」留著短髮的女孩招了招手。
蘇起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
三個女孩鑽進後排。
車廂里瞬間被香水味、防曬霜味和淡淡的果酒氣味填滿。
蘇起調整後視鏡，系好安全帶，掛入D擋。
卡羅拉平穩地滑入車道。
車廂後排一點也不安靜。
「鹿城的風也太舒服了吧！」短髮女孩降下一點車窗，任由海風吹亂頭髮。
「別光吹風，快把剛才在卡座拍的照片發群里。我挑兩張發朋友圈。」坐在中間的捲髮女孩催促。
「這就發，這就發。」
短髮女孩低頭操作手機，「哎，你們說剛才過來搭訕的那幾個男的，手腕上的綠水鬼是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
靠右的單馬尾女孩翻了個白眼，「真戴綠水鬼的，誰會跟我們在散台區擠。」
「也是哦。」短髮女孩撇撇嘴，「長得還沒咱們代駕小哥帥呢。」
這句話故意說得很大聲。
蘇起目光看著前方路況，毫無反應。
跑代駕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看這方寸空間裡的都市百態。
前一秒能見到九轉大腸的老林，後一秒就能遇見滿腦子粉紅泡泡的年輕女孩。
車子開出酒吧街，沿著海濱大道行駛。
捲髮女孩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微信視頻通話的鈴聲在車廂里十分突兀。
捲髮女孩看了一眼屏幕，立刻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噓！都別出聲！是李浩！」
另外兩個女孩瞬間閉嘴。
她們互相交換了一個八卦的眼神，捂住嘴偷笑。
捲髮女孩清了清嗓子，理了理頭髮，按下了接聽鍵。
她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溫柔：「餵？」
「然然，你回酒店了嗎？」聽筒里傳出一個男生的聲音，聲音帶著幾分拘謹。
「嗯，在車上了。剛從清吧出來。」捲髮女孩面不改色。
蘇起掃了一眼內後視鏡。明明剛才還在MIAMI酒吧里震耳欲聾。
「哦……」
男生停頓了一下，顯然在找話題，「我看天氣預報，鹿城晚上會降溫。你多穿點，別感冒了。」
「知道啦。」捲髮女孩嘴角上揚。
「那你回去早點休息。明天準備去哪裡，要我幫你出出主意嗎？」
「不用啦，我自己看。先掛了哦，車上有點暈。」
「好，晚安。」
視頻掛斷。
車廂里立刻炸了鍋。
「嘖嘖嘖，還知道查崗呢！」
短髮女孩掐了捲髮女孩的胳膊一把，「他絕對是吃醋了！怕你在酒吧被別人搭訕！」
捲髮女孩嘆了口氣，收起手機：「可是他好木頭啊，追我都快兩個月了。」
「每次約我出來，就是吃飯、看電影。連我的手都沒牽過，我都快急死了。」
「你急什麼。」
單馬尾女孩一副經驗老到的口吻，「這說明人家靠譜！不是那種到處廣撒網的海王。對付這種老實人，你就得主動出擊，給他點暗示。」
「怎麼暗示？」捲髮女孩虛心求教。
「明天你去買點特產寄給他，包裹里塞一張你今天在海邊拍的最好看的照片。背面寫一句話：『今天海風很甜，可惜你不在』。」
「等你回去，絕對拿下！」
「哇！你好會啊！」短髮女孩鼓掌。
「學著點吧！」單馬尾女孩很得意。
蘇起聽著她們的對話，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三個女孩立刻停止了打鬧。
齊刷刷地看向駕駛座的後腦勺。
捲髮女孩臉有些紅：「代駕小哥，你笑什麼？我們說得不對嗎？」
蘇起手指敲了敲方向盤。路口正好紅燈，他踩下剎車。
「對，也不對。」蘇起語氣平淡。
「怎麼說？」女孩們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蘇起看著前方的紅色倒計時：「他沒牽你的手，不是木頭，是怕你不高興。」
後排安靜下來。
蘇起繼續說道：「兩個月沒進展，你覺得急，他可能更煎熬。」
「那個寄包裹的主意不錯！」
「但他如果真是個踏實過日子的人，一句『早點休息』可能比『海風很甜』更管用。」
他見過太多互相試探的感情。
李浩不敢牽手，是克制，和對這段關係的珍惜。
這幫涉世未深的小丫頭，根本不懂裡面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