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A008號別墅院子裡停穩。
小野推開車門跳下車，剛準備招呼蘇起進屋，卻發現蘇起直接轉身，走到旁邊那台黑武士奧迪Q7的車門前。
拉車門，上車，一氣呵成。
「大叔，你不進屋？」
小野靠在車門上，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彎成了月牙，笑眯眯地問。
「呃……」
蘇起握著方向盤，面不改色，「我去跑幾單！」
「嘿嘿嘿……」
小野趴在車窗上，沖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去叭！」
「……」蘇起腦門上掛下三道黑線。
這丫頭絕逼是故意的。
點了一把火，把另外三個女人架在烤肉架上，現在看到正主跑路，她倒樂得看戲。
「野姐，你學壞了！」蘇起無奈地嘆了口氣。
「哈哈……」
小野發出一串清脆的笑聲，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一蹦一跳地進了屋。
那背影，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蘇起看著別墅一樓亮起的燈光，仿佛能看到裡面刀光劍影的修羅場。
這誰頂得住？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蘇起一腳油門，奧迪Q7像一頭黑色的幽靈，迅速溜出了江畔雅居。
……
二十分鐘後。
夜色夜總會門前的公共停車場。
蘇起將Q7停在角落，從後備箱裡拎出那輛無限能量的摺疊小電動，熟練地套上那件藍色代駕馬甲。
不過，他沒急著點開接單軟體。
剛才光顧著躲難，肚子還沒填飽。
他騎著小電動，沿著街邊溜達，在巷子口找了一家蒼蠅館子級別的正宗安徽牛肉板面。
要了個大碗，加兩根腸，一個滷蛋。
熱氣騰騰的麵條下肚，蘇起額頭上滲出細汗，只覺通體舒暢。
吃飽喝足，他跨上小電動，從兜里摸出一根陽光利群點燃。
青煙在夜色中散開。
蘇起吐出一口煙圈，這才摸出手機，點開代駕軟體，上線接單。
避難歸避難，生活的小劇場還得繼續。
「叮！新訂單！」
距離不遠，起點在附近的一家中餐館，終點是瀚海七號小區。
車型：奧迪A6L。
幾分鐘後。
蘇起騎著車到了中餐館門前，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黑色的老款奧迪A6。
車旁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四十多歲，西裝革履，微微有些發福，看起來像是有點地位的小老闆。
女孩很年輕，二十出頭，穿著一套略顯廉價的職業套裝。
臉上還帶著剛出社會的青澀，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公文包，眼眶微紅。
「尾號3478？」蘇起走上前，語氣平淡。
「對，師傅，走吧。」男人將車鑰匙遞了過來。
蘇起接過鑰匙，走到車尾將摺疊車塞進後備箱。
女孩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動作拘謹。
男人拉開後排車門，坐穩後開口：「師傅，先送她回家。」
「小堯啊，你現在住在哪，你告訴師傅啊。」男人的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的關切。
「好的，張總。」
小堯聲音有些發顫，轉頭看向蘇起，「師傅，我到麗景新城。」
「好的。」蘇起調好導航，掛擋，鬆手剎。
奧迪A6平穩地駛入晚高峰剛過的街道。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副駕上的女生情緒明顯不高，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包帶，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她還是沒忍住，聲音帶著濃濃的歉意和委屈。
「張總，今天的事，對不起啊。」小堯低聲說。
「呵呵……」
張總在後排輕笑了一聲，「沒什麼對不起的，你做得很好！」
「是對方的要求過分！」
「咱們是正規企業，他們雖然是客戶，但也不能耍無賴！」
「可是，張總，今天因為這件事，丟了這麼大的訂單……」小堯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別在意！」
張總語氣篤定，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訂單損失了，我們就找自己的原因！」
「找到了原因，我們可以拿下更大的訂單！」
「但我告訴你，他們想要騷擾我的員工，絕對不好使！」
「嗯……謝謝張總！」小堯擦了擦眼角。
「沒事。」張總語重心長地安撫道，「你剛畢業，還要繼續努力。」
「農村出來的，都不容易。」
「嗯嗯……」小堯重重點頭，滿臉感動。
前排。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的尾燈。
靜靜地聽著後排的對話。
他心裡微微一動，默默給這位張總點了個贊。
現在這個烏煙瘴氣的職場環境裡，為了幾兩碎銀子，逼著女員工去陪酒、甚至送上客戶床的老闆比比皆是。
這種寧可丟單子也要護著員工的硬氣老闆，確實不多見了。
不過，蘇起在商海里沉浮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披著人皮的鬼。
他的直覺向來敏銳。
這番話說得太漂亮，漂亮到沒有一絲瑕疵。
但他是個代駕，拿錢辦事，絕不插手別人的因果。
二十分鐘後。
導航提示距離麗景新城只剩最後兩百米。
這是一條單車道的輔路，由於路邊劃了收費停車位，道路顯得極其狹窄，僅容兩車交匯。
蘇起打著右轉向燈，準備拐進小區大門。
突然。
「嗡——」
一台白色的奔馳C260L從對面的主幹道猛地一頭扎了進來。
不打燈，不減速。
硬生生地越過黃色實線，直接逆行頂到了奧迪A6的車頭前。
兩車距離不到半米，車頭對著車頭，徹底卡死。
「吱——」蘇起一腳剎車踩死。
副駕的小堯嚇得驚呼一聲，身子猛地前傾，安全帶勒得她胸口發悶。
蘇起眉頭微皺。
他看了一眼奔馳車，抬手按了兩聲喇叭。
「滴滴！」
同時閃了兩下遠光燈，示意對方後退。
畢竟這邊是順行車道，而且蘇起這台奧迪後面，已經陸續跟上來了不少電動車。
堵死了。
對面那輛奔馳C260L完全沒反應。
引擎沒熄火，大燈直直地照著蘇起的眼睛。
顯然，對方不僅不退，還在等蘇起倒車讓路。
車廂里。
後排的張總臉色一沉。
「師傅，報交警。」張總語氣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蘇起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