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拍了拍坦克500的引擎蓋,滿臉得意,「這車我上個月剛提的。男人嘛,說到做到!必須整一台屬於自己的越野車!」
蘇起拉開駕駛室車門坐了進去。
寸頭男老李熟練地坐進副駕,老王和老趙擠進後排。
點火,掛上D擋。
V6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車身平穩駛入機動車道。
車廂里酒氣熏天。
「老趙,你這車推背感真不錯。」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
「那必須的!」
老趙靠在椅背上,「三十幾萬,純爺們大玩具。」
「看來西藏之行挺圓滿?」蘇起隨口接了一句。
這話一出,車廂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後排的眼鏡男老王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也算圓滿吧!」
「這老小子,心太軟……」
「到拉薩第三天,就他媽跑回來了!」
老王指著副駕的老李。
老李降下一點車窗,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沒吭聲。
這下蘇起有興趣了。
之前這老李,可是最慘的。
養了八年的一兒一女全非親生,把前妻掃地出門,發誓這輩子只為自己活。
「怎麼?」蘇起看著前面的紅燈,踩下剎車。
「到拉薩那天晚上。」
老李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滄桑,「老二半夜發高燒,拿前妻的手機給我打視頻。」
「那兩孩子,神色鬱郁。隔著屏幕喊爸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李夾著煙的手微微顫抖。
「我當時心裡就跟刀扎一樣。」
後排的老趙冷哼一聲:「野種你管他幹嘛?那是那個小三哥和那賤人的種!」
老王在旁邊接茬:「是啊,我當時也這麼勸。結果你猜怎麼著?」
「絕了!」
「真他媽比電視劇還絕!」
老王拍了拍大腿:「上個禮拜,那女人和小三哥出去旅遊,結果兩人為了錢在車裡打起來了。」
「小三哥一腳油門,車子直接衝出高架橋,撞橋墩子上了。」
「當場沒氣!雙雙殞命!」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緊。
報應不爽。
這狗血程度,連資本家的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那孩子呢?」蘇起問。
「成了孤兒。」
老李聲音低沉,「那賤女人的娘家嫌是拖油瓶,說要送福利院。」
「那小三哥的爹媽更是不管,連認領都不來。」
老李狠狠嘬了一口煙,菸頭在昏暗的車廂里明滅不定。
「我第二天就訂了機票,飛回來了。」
「去了一趟街道辦,辦了正式收養手續。一兒一女,全接到我名下。」
「臥槽,你瘋了?」
後排的老趙恨鐵不成鋼,「你還養?圖啥啊?給別人當接盤俠?」
老李轉過頭,看著後排兩個兄弟,眼神出奇的平靜。
不再有幾個月前那種歇斯底里的悲憤,也沒有被戴綠帽子的屈辱感。
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和通透。
「老趙,老王,你們不懂。」
老李夾著煙,「這八年,是我半夜給他們沖奶粉,是我教他們走路,是我頂著大雨接他們下課。」
「他們開口叫的第一聲是爸爸,叫的是我李建國,不是你們口中那個『小三哥』。」
「血緣這東西,有時候真沒那麼重要。」
老李轉過頭,看著擋風玻璃外川流不息的車燈。
「人死帳消。」
「就當這世上多了兩個無依無靠的小貓小狗……」
「我養得起!」
「不過……」老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這次我學聰明了。」
「財產我已經找律師做了全額公證和信託隔離。」
「給他們口飯吃,供他們上學。」
「至於他們長大後孝不孝順,愛咋樣咋樣。」
「老子這輩子,絕對不會再把人生跟任何人捆綁在一起。」
主動權,拿回來了。
不再是那個為了虛假家庭當牛做馬的受害者,而是一個掌握著絕對分配權的施捨者。
後排的老趙和老王面面相覷,半晌沒說出話來。
蘇起腳下油門微踩。
坦克500發出沉穩的轟鳴,碾過減速帶。
「老李,幹得漂亮。」
蘇起語氣平淡,「心軟是神性,設防是人性。活明白了!」
老李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出了眼淚。
「對!小哥你說得對!」
「去他媽的婚姻,去他媽的血緣!」
「老子現在就是個救苦救難的活神仙!」
二十分鐘後。
車子停在半山國際社區門前。
「到了,四十五塊。」蘇起掛入P擋。
老趙大手一揮,痛快地掃了碼。
「微信收款,四十五元。」
三個中年老男人互相攙扶著下了車,跌跌撞撞地走向小區大門。
背影里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跟生活和解的灑脫。
蘇起抽出小電動,跨上車。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342/488。」
……
「叮~新訂單!」
距離八百米。
起點:雲隱私房菜。
終點:郎東會私人會所。
車型:奔馳GLS450。
幾分鐘後,雲隱私房菜門前。
蘇起跨在小電動上。
兩名中年男人從旋轉門走出來。
兩人都穿著定製西裝,沒打領帶,領口微敞。
左邊稍胖的男人臉色漲紅,右邊高瘦的男人神色平靜。
「尾號3344?」蘇起上前。
「嗯!」
高瘦男人開口,將一把奔馳車鑰匙扔給蘇起。
蘇起接住,點頭。
順手將摺疊電動車塞進寬大的後備箱。
這台奔馳GLS的內飾散發著高級皮革和淡淡的雪茄味。
蘇起坐進駕駛位,點火,掛擋,鬆開電子手剎。
龐大的車身平穩匯入主幹道。
高瘦男人老周坐在後排右側。
稍胖男人老陳拉開副駕車門坐下。
老陳扯了扯襯衫領口,猛地轉頭看向後排。
「老周,你真想好了?」
老周降下一半車窗,任由夜風吹進來,「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協議她已經簽了!」
老陳一拳砸在真皮扶手上。
「你腦子進水了!」
「三十年的夫妻,她陪你睡過地下室,吃過冷饅頭!」
「你現在為了個三十出頭的小助理,跟她離婚?」
老陳的聲音很大。
蘇起目光直視前方,雙手握著方向盤,保持著六十邁的勻速。
絕佳的吃瓜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