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那哥們穿著皮夾克，身材發福，手裡盤著一串包漿發亮的星月菩提，是老秋。
右邊那個穿著緊身Polo衫，肚子凸起，是大白。
「尾號5566？」蘇起推車過去，語氣平淡。
「對！趕緊的，兄弟，趕時間！」
老秋把菸頭一扔，隨手將車鑰匙拋給蘇起。
蘇起利索地把小電動塞進後備箱。
坐進駕駛室，車裡果然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古龍水混雜著菸草的味道。
點火，掛擋。
車子平穩駛入主幹道，朝著北郊方向開去。
大白一屁股坐進副駕，拉扯著安全帶。
老秋則大喇喇地靠在後排右側的座椅上。
「老秋，這次怎麼不去洗腳了？」
大白扯了扯有些緊的領口，一臉不解，「跑去那什麼……什麼露營地幹嘛？」
「大晚上的，又沒有小妹兒。」
「而且，這個時候，露營地還是有點冷吧？」
老秋坐在後排，神秘一笑。
「呵呵，這你就不懂了吧！」
老秋探出身子，掏出手機，點開一個直播間，直接遞到前排大白眼前。
蘇起眼角餘光掃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家露營地的宣傳直播。
幾個穿著緊身瑜伽服、黑絲短裙的年輕女孩，正坐在帳篷前的克米特椅上。
一雙雙白皙的大長腿在篝火燈光的濾鏡下，晃得人眼暈。
「這有啥稀奇的？」
大白瞅了一眼，興致缺缺，「這一看就開了十級長腿美顏，人造人罷了。也就湊合事！」
大白轉過頭：「而且，這幫主播就是用來拍宣傳片引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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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到了地兒，估計連個人影都看不著！」
「你別著急啊！」
老秋舉著手機，身子往前湊了湊，大拇指按在音量加號鍵上，「你接著聽！」
手機音量被調大。
直播間裡，傳來一個女人極度甜膩、甚至有些矯揉造作的夾子音。
「老哥們，咱們這個牧嶼露營地，環境那叫一個絕！」
「兩座山，高！峽谷水多，草嫩！樹還密！」
「環境優美，價格公道。」
「歡迎各位大哥連夜來探險哦~」
老秋按下暫停鍵。
他靠回椅背上，看著大白：「聽出來什麼意思沒？」
大白摸了摸下巴，一臉茫然。
「咋的？這露營地建在水庫邊上啊？這京海北郊全是大平原，也沒聽過哪有峽谷啊！」大白皺眉。
「你這木魚腦袋！」
老秋恨鐵不成鋼地用手機敲了一下大白的肩膀，「我給你個提示，你看這直播間裡，最搶眼的是什麼？」
「有什麼？」
大白看了一眼屏幕，「除了女人，還有幾個破帳篷，還能有什麼？」
「對啊！」
老秋一拍大腿，「就是女人啊！」
老秋雙手在自己胸前虛託了一下，擠眉弄眼。
「兩座山，高！」
大白愣住了。
正在開車的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臥槽？」
大白腦海里靈光一閃，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水多……草嫩……樹還密？」
大白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臥槽……」
「嘿嘿嘿……」
老秋笑得極其猥瑣，「這回，懂了嗎？」
「這裡頭，有說法？」
大白的呼吸粗重了幾分，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那可不！」
老秋重新點開視頻，「你繼續聽！」
直播間裡的夾子音繼續播放：「只要來咱們營地的男士，可以憑預約碼，到中心區域的紅色帳篷里，免費領取運動飲料一瓶！」
「最貼心的是，最近天氣變暖，咱們營地里還專門為大哥們準備了藍色的解暑小藥丸哦！」
視頻播放完畢。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隨後。
「臥槽！」
大白猛地一拍大腿，「藍色小藥丸？這地兒……」
大白轉頭看向老秋，心照不宣地豎起大拇指，「有點東西啊！」
「這下知道老哥為什麼不帶你去洗腳了吧！」
老秋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機，「傳統洗浴早就不靈了！現在玩的就是高端局，主打一個貼近自然，野趣橫生！」
「待會兒過去，必須好好體驗一番這個峽谷漂流！」老秋摩拳擦掌。
大白狂點頭，不停地催促蘇起：「師傅，稍微開快點！前面沒攝像頭，稍微給點油！」
前排駕駛座。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腳下油門微踩。
他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這就是純純的露營媛。
掛羊頭賣狗肉的線下引流。
這套擦邊黑話，花樣翻新，這幫凱迪拉克大哥，不愧是永遠走在娛樂產業前沿的先驅者。
半小時後。
凱迪拉克CT5駛入北郊的一條小路。
周圍沒有路燈，樹影婆娑。
順著導航的指引，車子停在了一個隱蔽的鐵皮大門前。
大門旁邊掛著個木牌子，寫著「牧嶼露營地」，但燈牌並沒有亮。
蘇起掃了一眼門外的空地。
奔馳大G、保時捷帕拉梅拉、路虎攬勝……豪車扎堆。
看來「熱愛大自然」的大哥不在少數。
「老闆，到了，五十五塊。」
蘇起掛入P擋，拉起電子手剎。
「掃給你了！」
老秋痛快地掃碼，急不可耐地推開車門。
大白更是連安全帶都沒解利索，就跟火燒屁股似的躥了出去。
兩人一邊整理著衣角，一邊迫不及待地朝那個黑咕隆咚的大門走去。
「微信收款，五十五元。」
蘇起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這大門看著不起眼，裡面指不定藏著多少「峽谷和高山」。
大千世界，物種多樣。
蘇起跨上小電動，徑直離開。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344/488。」
……
「叮！新訂單！」
起點：悅海食府。
終點：楓林雅苑。
車型：大眾探岳。
距離八百米。
蘇起擰動把手，摺疊小電動在初春的夜風中穿行。
幾分鐘後，小電動停在悅海食府大門前。
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大眾探岳。
一對三十歲出頭的夫妻正從飯館裡走出來。
丈夫穿著中規中矩的深色夾克，微胖，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眼底透著濃濃的疲倦。
妻子穿著一件卡其色風衣，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眼角有細微的細紋，但氣質溫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