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質瞬間變了。
之前的鄰家妹妹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專業和專注。
「蘇起,你隨便坐,或者去外園轉轉,我得先去隔離室看看那幾隻小貓。」
陸呦呦語速變快,轉身推著一輛醫藥小車就往裡走。
「我看著你忙。」蘇起沒走。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觀察窗外。
隔離室里。
三隻剛出生不久、毛還沒長齊的小橘貓縮在恆溫箱裡。
那是前天被人在垃圾桶里發現送過來的。
陸呦呦打開恆溫箱,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隻。
小貓發出微弱的叫聲。
她拿著棉簽,蘸著藥水,仔細清理著小貓眼睛上的分泌物。
動作輕柔得讓人害怕用力一點就會捏碎那個小生命。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陸呦呦低著頭,雙馬尾垂在胸前。
她專注盯著小貓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悲憫和堅韌。
那是母性的光輝,也是她身上最吸引蘇起的地方。
蘇起拿出手機,調出靜音,對著玻璃窗里的陸呦呦拍了一張照片。
拍完,存好。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陸呦呦幾乎沒有閒下來過。
給小貓餵奶、核對庫房的進口狗糧批次、回復微信上領養人的回訪信息。
所有繁雜瑣碎的事情,她處理得井井有條,沒有一絲抱怨。
中午十二點。
蘇起叫了附近一家私房菜的外賣。
兩人在休息室的茶几上面對面吃飯。
「很累?」
蘇起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陸呦呦碗裡。
「不累。」
陸呦呦扒了一口米飯,搖搖頭,「看著它們一點點好起來,或者被好心人領養,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她咽下飯菜,認真地看著蘇起。
「蘇起,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開這個店嗎?」
蘇起放下筷子,看著她。
「我從小在爺爺身邊長大,爺爺很早就過世了……」
陸呦呦語氣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流浪的感覺,我懂。」
「我沒辦法救助所有的人,但我可以盡力去幫幫這些小動物。」
「它們比人單純,只要你給它一口吃的,它就能記你一輩子。」
她看了一眼趴在蘇起腳邊啃骨頭的蘇茜。
「店裡的規矩也是我定的。名貴犬賺來的錢,全拿去補貼外園的救助。有人說我傻,放著大錢不賺。」
陸呦呦笑了笑,清澈的眼眸里閃著堅定的光。
「但我不在乎……」
蘇起看著她。
這就是陸呦呦。
一朵開在泥沼里,卻固執地向著太陽的白蓮花。
「傻點挺好!」
蘇起抽出一張紙巾,擦掉她嘴角的一粒米飯,「不用在乎別人怎麼說,就算這店開垮了,我給你兜底。」
陸呦呦臉紅了紅,小聲嘀咕:「我才不會讓它垮掉呢,托你的福,每個月財報都是盈利的,昨天嵐姐還誇我帳做的好……」
提起陳嵐,蘇起腦子裡突然閃過昨晚大帳篷里的畫面。
他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趕緊吃,菜涼了。」
……
下午兩點。
寵物店迎來了客流高峰。
外園很熱鬧,內園的VIP接待室里,陸呦呦正在面談一位顧客。
蘇起靠在門外的走廊上,無聊地刷著手機。
蘇茜趴在他腳邊打盹。
接待室里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陸老闆,錢不是問題。這兩條賽級杜賓,我全要了。」一個粗獷的男聲響起。
「張先生,抱歉。」
陸呦呦的聲音禮貌而克制,「我剛才跟您溝通過了。杜賓犬屬於烈性犬,運動量極大。您住在市中心的高層公寓,每天只能提供半小時的遛狗時間,這種環境不適合它們的生活習性。」
「嘿,你這人怎麼軸呢?」
男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花三十萬買狗,回去找保姆遛不行嗎?我就喜歡帶出去有面子,懂嗎?」
「我們的售前協議里有明確規定,買家必須提供合適的飼養環境證明。」陸呦呦不卑不亢。
「如果您實在想養,我建議您去看看那些小型伴侶犬。」
「我就要這兩條杜賓!怎麼著,開門做生意還把錢往外推?」
「砰!」
男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門外的蘇起眉頭一皺。
他收起手機,站直了身子,推開接待室的門走了進去。
接待室里。
一個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挺著啤酒肚的禿頂男人正站在茶桌前,滿臉橫肉抖動。
旁邊還跟著一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人,正拿著指甲銼修指甲。
陸呦呦坐在沙發上,臉色微白,但眼神依然堅定。
「不賣就是不賣。張先生,請您出去。」陸呦呦站起身。
「給臉不要臉了是吧!」
金鍊子男人指著陸呦呦的鼻子,「老子在東湖混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你這麼做生意的。」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這破店明天就關門?」
年輕女人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就是,裝什麼清高,不就是個賣狗的嗎?達哥,別跟她廢話,我們去別家買。」
金鍊子男人覺得面子掛不住,伸手就要去推陸呦呦的肩膀。
手剛伸到一半。
「啪!」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鉗住了他的手腕。
蘇起站在他旁邊,眼神冷得像冰。
「動手動腳的,這是你家?」
金鍊子男人用力掙扎了一下,發現手腕像被鐵鉗夾住一樣,紋絲不動。
骨頭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哎喲!疼疼疼!鬆手!你誰啊!」男人慘叫出聲,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年輕女人嚇了一跳,指著蘇起尖叫:「你幹什麼!打人啦!」
陸呦呦趕緊繞過茶桌,抓住蘇起的衣角:「蘇起,別動手……」
她怕蘇起惹麻煩。
蘇起看了陸呦呦一眼,手一松,順勢在男人胸口推了一把。
金鍊子男人倒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發上。
「你他媽敢打我?」
男人捂著紅腫的手腕,惡狠狠地盯著蘇起,掏出手機,「你等著,我這就叫人封了這破店!」
蘇起拉過一把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
他沒理會男人的叫囂,而是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嘴裡,但沒點火。
「你恐怕……還沒這個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