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外邊涼。」陸呦呦聲音很輕。
「沒事。」蘇起接過水杯，隨手將沒點燃的香菸扔進垃圾桶。
他轉身，看向一樓客廳。
今天周末，人很齊。
客廳里，陳嵐坐在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小野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PS5手柄。
傅寒鏡穿著一件寬大的酒紅色孕婦裙，正靠在主位那張最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地產併購案的卷宗，眉頭微皺。
她的肚子已經大得像個扣著的小鍋。
「下周一法院那邊的延期申請，你親自去遞，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傅寒鏡對著耳麥，語氣凌厲地下達指令。
蘇起走下樓梯，陸呦呦跟在後面。
「傅律師，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你還在看卷宗？」蘇起走到吧檯前，倒了杯白水。
傅寒鏡摘下耳麥，瞥了蘇起一眼。
「預產期是預產期，只要我沒進產房，案子就不能停。」
傅寒鏡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輻射眼鏡，「蘇先生，我可沒有靠男人養的習慣。」
陳嵐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掃過傅寒鏡的肚子。
「你的身體各項指標，昨天李婧已經同步給我了。根據數據推算，羊水破裂的概率在今天達到最高峰值。」
陳嵐推了推黑框眼鏡，「建議你立刻停止這種無意義的腦力勞動，節省體力。」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傅寒鏡冷哼一聲。
話音剛落。
傅寒鏡的臉色突然一白。她手裡的卷宗「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隻手猛地撐住沙發扶手，另一隻手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肚子。
「嘶——」
傅寒鏡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絲水漬，順著酒紅色的裙擺滲出，滴在了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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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瞬間死寂。
小野手裡的遊戲手柄「咣當」掉在地上，屏幕里的角色直接被怪物錘死。
「老……老女人，你尿褲子了？」
小野瞪大眼睛，指著地毯上的水漬，口不擇言。
「尿你個頭……」
傅寒鏡疼得額頭直冒冷汗，連罵人的力氣都虛了，「我……羊水破了。」
蘇起放下水杯，一步跨出吧檯，瞬間來到傅寒鏡身邊。
沒有慌亂。
「李姐！」蘇起聲音低沉。
「在，蘇先生。」管家李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樓梯口，手裡拎著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
陳嵐合上電腦，站起身。
「李姐，通知司機，備埃爾法。通知協和私立醫院婦產科，VVIP一號產房，李主任團隊全員就位。」
「呦呦，去廚房把準備好的參片帶上。」
「小野，把地上的路讓開。」
陳嵐三秒鐘下達完所有指令。
蘇起沒說話，彎腰，雙手穿過傅寒鏡的腋下和膝彎，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橫抱起來。
「別怕。」
蘇起看著傅寒鏡疼得發白的臉。
「我沒怕！」
傅寒鏡死死抓住蘇起的衣領，指甲幾乎摳進他的肉里，「告訴前面的車，開穩點，我今天沒化妝，不能吐在車上……」
蘇起氣笑了。
這女人，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她的包袱。
京海市協和私立醫院。
最頂層的VVIP產區。
整個走廊靜得只能聽到心電監護儀輕微的滴答聲。
一號產房門外。
蘇起坐在靠牆的休息椅上，雙腿交疊，目光盯著產房門上那盞刺眼的紅燈。
「啊——」
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呼從門縫裡傳出。
是傅寒鏡的聲音。
蘇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半小時前在病房裡，傅寒鏡疼得滿頭大汗，卻死活拉著蘇起的手，逼著護士給她補了個素顏霜和口紅，才肯上推車進產房。
「通知你爸媽沒？」蘇起當時問。
「不許！」
傅寒鏡疼得直抽氣，卻一口咬死，「誰也不許通知！我這副鬼樣子，絕對不能讓家裡的親戚看到！」
她是個骨子裡高傲到極點的女人。
哪怕是生孩子，也得按照她的節奏來，絕不接受七大姑八大姨在病床前哭天抹淚或者指手畫腳。
蘇起由著她，把電話按死了。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
陳嵐拿著一疊單子走過來，推了推眼鏡：「無痛已經打上了。我核對過李主任團隊的履歷，成功率百分之百。新生兒保溫箱、臍帶血儲存協議全部簽署完畢。」
「辛苦嵐嵐！」蘇起抬頭。
陳嵐沒理他，直接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打開平板電腦，開始看郵件。
只是，她翻頁的頻率明顯比平時快了兩倍。
「叮——」
電梯門打開。
秦霜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警服，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警服上甚至還沾著幾片樹葉，顯然是直接從某個現場趕過來的。
「情況怎麼樣？」秦霜走到蘇起面前，急聲問。
「剛進去半個小時。」
蘇起看了她一眼，「出警去了？」
「抓了個逃犯。」
秦霜扯了扯警服領口，「接到電話就過來了。這女人平時看著精明，怎麼生個孩子還這麼磨蹭。」
「你以為是拔蘿蔔呢？」小野從旁邊的家屬休息室竄出來。
她手裡舉著一個平板，屏幕上全是各種花里胡哨的嬰兒車和公主裙。
「大叔大叔！你看這套Lo裙怎麼樣！等小寶寶一出來，我就給她穿上！」小野興奮得滿眼放光。
陸呦呦從休息室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保溫壺。
她把小野拉到一邊，溫聲細語：「野姐，剛出生的寶寶不能穿這麼複雜的衣服，皮膚會過敏的，要穿純棉的。」
陸呦呦把保溫壺放在蘇起手邊的桌子上。
「大叔，我熬了小米海參粥。李姐說傅律師產後需要補氣血，等她出來正好能喝上。」
蘇起看著面前這四個女人。
一個在算數據，一個在查崗，一個在挑玩具，一個在做後勤。
「啊！」
產房裡又傳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陳嵐的手指停在平板上。
秦霜下意識地站的筆直。
小野嚇得縮到了陸呦呦身後。
蘇起站起身，走到產房門前，透過玻璃窗往裡看，雖然什麼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