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冷白。
天下為公四個大字掛在辦公室的牆壁上。
一張實木辦公桌上,放著一台使用痕跡明顯的承影一代。
絲線默不作聲的坐在對面。
他的頭上一根毛都沒了,不是指頭髮,而是連眉毛睫毛甚至汗毛全都沒了。
光禿禿的,加上有些偏黑的膚色,在燈光下看著像個鋥亮的滷蛋。
承影一代很快投放出了李昴的身影。
「你挺時髦啊。」他說。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我這頭髮,怎麼回事。」絲線問道。
李昴看著變成光頭的絲線,陷入了沉思,他確實知道怎麼回事。
在絲線第一次激活能力,在他個人工作室里笑的時候他就知道。
等他回到基地,對軍部來的孟四渡爆發的時候,他也知道。
畢竟這是他一直以來親密的合作夥伴,是願意無視風險幫助他完成實驗的珍貴實驗體。
人類拿小白鼠做實驗,都知道在實驗後持續觀察。
精神聚變能量化操控,本質是他將能量轉變成了一種特殊的物質磁場能。
這種磁場能本身是沒有性質的,但通過使用者的意志激活後,就會具備獨特的物質屬性。
這絲線是不是美少女戰士看多了,還是七龍珠光能使者什麼的看多了。
他的潛性意志,導致了物質磁場能的光化。
換而言之,這特效是他自己加的。
和李昴沒有一毛錢關係。
之所以頭髮會掉光,這完全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磁場能一旦離開身體,使用者對它的掌控力就會指數下降。
進入到毛髮,就是離開了一半的身體。
絲線作為超級戰士,還缺少一個十分關鍵的核心件。
那就是輔助的腦控程序。
絲線是以凡人的大腦,操控神的力量。
現在的他的操控力和反應力這塊,都還是普通人。
所以就造成了毛髮全被燒光的情況。
就好比建設者機甲,之所以陳青衣也能開,完全是因為它本身配置有腦控裝置。
如果機甲去除掉這東西,變成純機械化操作,那複雜程度地球上沒有幾個人能開起來。
這個腦控裝置十分特殊,與頭盔腦機或者是承影一代都不一樣,李昴還得研究一下。
關鍵是後續絲線可能還有別的問題浮現,到時候方便一起解決。
所以結論就是,目前沒有風險,問題不大。
他看著絲線緩緩地開口,試圖說服他接受現實。
「你雖然變禿了,但是你變強了。」
「只是沒毛了而已,影響不大。」
「我的意思是,就沒有辦法補救一下嗎?」絲線問。
「有,但是你還在乎這個?」李昴頓了頓問道。
絲線沉默了一下。
「我還沒結婚。」
「……」
「那行,你等著。」
李昴掛斷了腦機電話。
半小時後,一輛外賣小黃車騎到了園區門口。
「老闆,您東西到了。」
打通電話後,過了一會兒,就毛骨悚然的看到一個沒有眉毛的光頭佬凶神惡煞的走過來。
「您您的外賣。」外賣員遞過去東西,轉身就走。
絲線打開外賣袋子。
裡面是一頂假髮。
他無語的看向天空,那裡一片無垠。
太陽照在他鋥亮的腦袋上,泛出反光。
他一言不發的轉身走回了基地。
此時孟四渡已經被人帶走了。
他是爽了,但現場有人要收拾他留下來的爛攤子,子彈殼當然一個都不能少。
這種極端主義者,是不可能被允許和李昴見面的。
聽說孟四渡還連寫了五份申請,要把他調走,他來江城當局長。
當然是都被駁回了。
但這也完全表明了此時一部分人已經快要耐不住的態度。
一些人的腦子想法比較簡單,那就是有這麼牛逼的武器渠道,不給他們用,他們受不了。
什麼安全不安全的,用了以後才知道。
絲線因為渾身冒光的表現,也被要求詳細說明他自身的情況。
秋日的太陽平和的照過大地,他蹲在倉庫門口想了很久。
煙一支一支的抽,落了一地的菸頭。
直到月上梢頭,他被夜風驚醒。
才裹著衣服步履堅定的回到辦公室。
天下為公的大字映入眼帘。
他掐滅了最後一支煙,戴上那頂假髮。
如同大話西遊里的孫悟空帶上金箍圈一般。
好像耳邊響起了李昴的聲音。
絲線啊絲線。
金箍戴上之後,你再也不是個凡人。
人世間的情慾再也不能沾半點,如果動心,這個金箍就會在你頭上越收越緊,苦不堪言。
他笑了笑。
技術的上帝向你開了一個玩笑。
但能開這種玩笑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所以這不是一頂假髮,而是權柄的頭冠。
他坐在辦公桌前,拿起用了多年的黑色鋼筆,鄭重無比的寫下了一份報告。
夜色朦朧,燈光冷清。
外面寂靜無聲。
絲線越寫越快,將滿腦子無數的思緒,洋洋灑灑的寫了三千字。
力透紙背,酣暢淋漓。
天亮了。
他將文件加蓋上簽名和印章,最後封裝通過渠道發了出去。
…………
收到這份文件的時候,范達剛剛到自己的辦公室。
它已經被安靜的放在桌面上。
單獨一份,不與其他任何文件摻攪。
他拿下自己的眼鏡,安靜的擦拭了幾下,戴上仔細看起來。
【論原始法則】
原始法則是最古老的生存法則,符合實事求是的唯物價值觀。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強者對弱者有絕對的支配權。
所謂的安全擔憂,在此前提之下,毫無意義。
因為強者想要支配弱者,弱者沒有拒絕的權利。
這不是一場場聽證或是調研能夠規避的事實。
這無異於螞蟻讓人類證明給出的糖果是安全的。
即使人類拿出全面的實驗報告,螞蟻也完全看不懂。
茲以為已經到了命運的轉折點。
是到了抉擇的時候了。
你們要知道:
不管你們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那個人始終都不會受到你們決定的影響。
他只會站在高處,默默地注視一切。
他不在乎。
……………………
范達看完後,思慮良久。
然後笑了笑,他簽上了名字,又拿出自己的印章蓋上。
都說霓虹最喜歡賭國運。
但其實世人不知道,他們師從者,才是真正喜歡賭國運的存在。
只是一直沒有等到那個機會罷了。
而現在機會來了。
他披著一件穿舊了的黑色外套。
安靜的看向辦公室的牆壁,那掛著的一塊龍國地圖。
眼中開始有些恍惚的掠過無數的過往。
他拿起電話。
「小張。」
「您指示。」
「把辦公室的地圖給我撤了。」
「是,我立刻就辦。」
范達沒有掛斷電話,而是又平靜的加了一句。
「給我換個世界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