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吉斯自由王國。
弗立登港還沉浸在沉寂的夜色中。
對獸人貴族和人類貴族來說,這是狩獵日。
而對普通獸人和普通人類來說,這是王國休息日。
在這一天,所有人都要待在家裡。
等夜色降臨,兩輪圓月升起。
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能出門。
王國貴族們說,這是為了珍惜國家賜予的恩典。
大家早早地睡去了。
直到通天徹地的白光驟然亮起,許多人從睡夢中徹底驚醒。
走到窗前,睡眼惺忪的看到了天上的月亮……
居然消失了一顆!
起初有些茫然,然後還是茫然。
畢竟對大部分普通人來說,根本意識不到這意味著什麼。
下雨天月亮也會消失,這是什麼新奇的天文現象嗎。
而且就算是徹底消失了,對於他們來說,好像也無關緊要。
明天又不會因此多拿一點錢,少干一點活。
他們打著哈欠睡覺去了。
普通獸人們則是隱隱感覺到了不對勁。
雖然因為血脈不純,他們沒有像貴族們那樣受到月亮的影響。
但是出於獸人族的本能,他們還是感到內心變得空落落的。
貴族狩獵隊的絕大部分都出了城,去爭奪最美味的獵物。
但是也有一部分狩獵隊的貴族,沒有那種想法。
反而喜歡在城內圍獵。
有些是年老體衰的,有些是個人愛好。
月亮的消失,讓他們點亮了城中心眾議院大樓燈塔的火光。
召開了緊急會議。
上百名獸人貴族,臉色陰沉地大推開了眾議院的門。
「到底怎麼回事?」
「月亮是怎麼了?!」
「出城狩獵的人呢?還沒回來嗎?」
華麗的眾議院大廳,呈現出深紅的色調,有金色的紋飾。
一排排的鍍金的煤油燈被點起來,將眾獸人的面龐照亮。
穿著黑色禮服,戴著文明帽的狼人族族長卡特·伯恩斯,是弗立登眾議院的議長。
他已經一百五十歲了。
獸人族比人類的壽命長久的多,通常都能活到150歲以上。
卡特已經接近極限的壽命,身上的狼毛如同斑禿一般掉了大片,餘下的也呈現出雪白色。
牙齒也不再像年輕時那麼的鋒利,他打了個哈欠。
而後戴上眼鏡,平靜的拿起錘子敲了敲。
「諸位,冷靜。」
一幫小年輕,一點小事就大驚小怪的。
他只要一想到家裡還有十個人類幼崽,就忍不住流下口水。
這可是一場盛宴。
家人們還等著他一起回去享用呢。
一百五十年了,各種各樣的突發事件他見得多了。
什麼場面沒經歷過。
他安靜的等著眾人議論,等他們說完了,狩獵隊也該快回來了。
到時候他再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卡特昏昏欲睡的時候,大門突然被推開。
「轟!」
一個渾身燒傷的豹人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沖入禮堂。
一邊跑進來,一邊哀嚎的大喊道。
「人類的魔皇來了!」
「祂毀滅了月亮——」
「你們都看到了!」
那樣不斷地哀嚎聲,穿透了整個議院禮堂。
鮮紅的血液從他的肌體中流下來,身上的毛髮與皮膚猙獰可怖。
他恐懼無比的看向身後,好像有什麼無比恐怖的東西在後面追。
「怎麼回事?」
卡特還在敲打錘子。
「安靜!豹人族的小子——安德魯,你是叫安德魯吧。」
「這裡很安全,現在你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其他人呢?」
但是他的安撫沒有半點效果。
安德魯無比恐懼的抱著頭說道。
「他們來了……祂來了!」
說完這句話後,就轟然倒地,徹底的陷入了沉寂。
眾獸人貴族皺眉低聲交談。
狼人族的薩布麗娜,是獸人貴族裡出了名的醫學天才。
她察覺到不對勁,穿著漂亮的禮服裙,步伐優雅的走過去。
蹲下來,用鼻子輕輕嗅了嗅。
又查看了安德魯的眼睛。
「有些不對……」
「他至少已經死了一小時了。」
從小學醫的她,絕不會判斷錯。
眾人訝然的看過去,而後有經驗豐富的老獸人也嗅了嗅鼻子。
驚人的嗅覺讓他們立刻判斷出,薩布麗娜說得對。
安德魯死了至少一小時了。
所以……剛剛是怎麼回事?!
一種因未知而產生的恐懼讓他們議論紛紛。
薩布麗娜則是繼續擺弄安德魯的屍體,發現毛髮下已經開始有屍斑了。
「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她的手被一隻豹紋手掌驟然抓住。
「啊!」
薩布麗娜震懼無比,看到死掉了的安德魯突然又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我說了!祂來了!」
他死死地抱住薩布麗娜的身體,在她耳邊不斷地喊。
「祂來了!」
「祂來了!」
薩布麗娜被嚇的渾身是汗,手掌露出利爪,瘋狂的撕扯安德魯的身體。
華麗的裙子也被扯爛,露出了原始的本相。
「快放手啊!」
「刺啦!」
安德魯的手臂被扯下來。
黑紅的血液帶著腥臭染了滿地。
但他用剩下的手和腿緊緊地抱住薩布麗娜,還在那大喊。
「祂來了!!」
「鬆手!鬆手啊!!」
薩布麗娜徹底癲狂,挖眼睛,扯肢體,肘擊,衝撞,一切辦法都用了,始終無法擺脫他。
最後她一口咬在了安德魯的脖子上。
將他的喉管咬碎。
但他還在那用破風般的嗓音喊。
「祂……來……了……」
「給我鬆開!」
無邊的恐懼讓薩布麗娜原始的野性爆發,狠狠地咬碎了他的脖子。
將他的頭生生扯下來。
安德魯終於不再叫了。
薩布麗娜看著地面上掉落的頭顱,渾身顫抖。
整個禮堂的獸人貴族們,感到了一種無聲的恐懼。
被安德魯推開的議院大門外,是幽暗的夜色。
此時只剩下一點月光,還有森冷的夜風。
安德魯沉寂的頭顱好像帶著詭異的笑容,他好像還在那說。
祂……來了。
寂靜的大廳中。
卡特讓自己盡力的冷靜下來,這場面他確實是沒見過。
「諸位……剛剛只是……」
只是他的話剛說一半。
就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那是腳步聲。
像是皮鞋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腳步聲。
順著夜風和開著的門傳進來。
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獸人貴族們看向大門外。
聽到了一個聲音。
「剛剛只是我與諸位打個招呼。」
而後一道穿著漆黑大氅的身影抬步進來。
好像瞬間整個大廳的空氣凝滯。
潔白的內衫一塵不染,漆黑的外衣上有遊動般的金色絲線,匯聚成了他們不認識的某種生物。
高貴又威嚴。
但那是個人類。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金色的大號鐵人,仿佛是拱衛皇帝的衛士。
薩布麗娜的心口起伏,她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丟臉過。
信奉科技的她,才不相信什麼神神鬼鬼的東西。
就像那些拿不上檯面的人類魔術一樣,這又是戲法吧!
「區區人類,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李昴輕輕抬起手,像是拍走聒噪的蒼蠅。
下一刻薩布麗娜的四肢就毫無徵兆的扭成了麻花。
真正讓坐著的獸人貴族們感到恐懼的是。
她還用扭曲的四肢穩穩的站在那,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坐下。」李昴說。
而後在眾人駭然的注視中,薩布麗娜回到了會議桌前坐下來。
「優雅一些,保持微笑。」李昴又說。
而後薩布麗娜恐怖猙獰的狼臉,對眾獸人露出了一個痛苦的微笑。
李昴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不就對了嗎。」
周圍的獸人們動也不敢動一下,低著頭手腳冰冷的顫抖。
他們開始想起安德魯的那句話——
祂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