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述有些恍惚。
他意識到，這大概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記錄到神的聲音。
不，應該說是整個星系無數種族全算上的第一次。
在今天之前，就算是他，也認為神是沒有和人類一樣意識的存在。
祂們猶如活著的天體，按照人類無法理解的規律活動。
但現在他知道，起碼這位神，不僅有自己的思考，還會說人話。
就這一個發現，足夠在帝國最頂級的亞空間研究期刊，發表上千篇重磅論文。
更離譜的是，祂居然明確的反駁自己，說『人類不是蟲子』。
換而言之，祂正聽著一切。
也思考一切。
甚至毫不在意的親自下場向他回應。
他和神，建立了交流！
對此亞述完全沒有感到任何恐懼。
因為他知道面對這種存在的注視，恐懼毫無意義。
他眼裡只有對真理的渴望。
「未知的偉大存在啊！」
「我向你發問——」
「人類，因何而存在！」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間。
那些刺刺拉拉的音響聲戛然而止。
好像神拒絕了回答。
亞述有些失望。
但下一刻，房間裡驟然響起了一個淡淡的笑聲。
不再是那種電子傳導來的聲音，而是實實在在於耳邊響起來的聲音。
那是屬於人類的聲音。
祁娜的那本帝皇之書飛了起來，分裂似又變出了三本。
又分別落到了三人的手中。
就在他們拿到書的瞬間，周圍環境發生了劇烈變化。
一瞬間進入到了一個漆黑的特殊異空間中。
有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亞述。」
「西奧多。」
「伊芙琳。」
或者說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超越人類語言表達極限的訊息。
這不是李昴刻意而為，是他抽不開身。
因為毀滅星域的自毀程序完全是針對亞空間生物製造的。
即使是他，要在不利用亞空間力量的情況下將危險無聲無息的撫平。
也需要一點時間。
而且口頭的對答和交流，效率也實在太低。
所以他乾脆降下了精神干涉，用特殊的方式與他們溝通。
這種能力來自於陷入時空封鎖那十年的所得，其實本質就是那種思維時間調節。
所以在這個空間過去很久，外面也只是一瞬間。
四周寂靜無聲。
三人遠遠的看到漆黑的空間中，有一處光亮。
他們對視一眼後抱著那本黑色的書前進。
走了一會兒後，周圍的世界就變得光怪陸離。
漸漸地好像進入了海底的世界一般，無數的魚在遊蕩。
那些魚長得和白鯨銀色小魚的化身幾乎一模一樣。
好多的魚。
放眼望去，它們密密麻麻的，如同銀色的波浪。
太陽從頭頂的碧藍的海面上照下來，將它們映照得閃閃發光。
一條魚游過伊芙琳的手邊，她忍不住觸摸了一下。
那條魚也不怕，圍著它轉了兩圈。
然後一個眨眼，那條魚就游進了魚群中。
伊芙琳想要找到它，但漫天遍野，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樣的魚。
也就再也找不到了。
繼續向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時間的年輪上。
一步過去，就有無數的魚生滅。
不知道走了多少步，對於魚群來說，又過了多少個億億年。
突然有一天，那無邊無際的魚中，出現了一個散發著銀光的特殊個體。
它開始逐漸膨脹，變得越來越大。
直到超越了所有的魚群，超越了海洋。
甚至超越了星球。
悠長的鯨魚似的叫聲，浩浩蕩蕩的向世界宣告它的誕生。
而後三人看到它舒展著無窮偉岸的身姿。
跨越實體世界，進入到了亞空間。
這一刻三人渾身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好像目睹了世界終極的隱秘。
毫無疑問。
這是神在向他們展示，白鯨的誕生！
原來神，也曾經只是無數普通生命中的一份子。
換而言之……
三人心臟撲通的跳個不停。
他們想到了同一件事。
「人類，因何而存在。」
此刻那個聲音又一次響起。
亞述三人看到那頭巨大如星球的白鯨，開始緩緩的縮小。
又一個俯衝將他們馱到了寬厚的背上。
隨著天旋地轉，世界變成了白茫茫的雲海，像是在某顆星球的大氣層內。
鯨魚衝破雲霧，看到一顆蒼白浩大的太陽。
這時候他們才發現，前方一個人影正逆光坐在魚頭的位置。
面對著太陽。
漆黑的大氅緩緩漂浮，有金色的獸紋隱現。
他像是在撥弄世界的弦。
手中不斷地散發金色光暈，在調整著什麼無形的東西。
看到他的瞬間，仿佛有種奇異的力量，讓三人忍不住心生出一股好感。
他們想，這是神！
以人類形態出現的神！
奇怪，太奇怪了。
西奧多想，現在他該跪下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己其實今天根本沒上班，睡過頭了，現在還在夢裡吧。
伊芙琳自認為見過不少大場面了。
但她所有學習過的一切禮節知識，都在這一刻失去了作用。
面對這種存在，她只能保持緘默。
李昴頭也不回的發出了聲音。
不是那種訊息，而是真真切切的，屬於人類的聲音。
磁性又有穿透力。
「人類，因何而存在。」
「正如眾生靈，因何而存在。」
「現在你們有答案了嗎。」
祂在反問。
亞述帶著兩人緩步上前，一邊向他回答道。
「我已知曉您給出的答案：眾生的存在，只為了族群之神的誕生。」
「偉大的存在啊。」
「請允許我向您再次發問。」
「所以，您是自人族群中——誕生的神嗎。」
而後李昴終於緩緩地側身，露出了那張五官分明的俊朗面龐。
那張臉精緻俊朗，漆黑的眸子清澈的映照著幾人的身影。
隨著他的目光看過來，就像是世界的焦距重新層層對準。
「我不是神。」他認真的說道。
手中結束了對不和諧世界的調律，讓星域的自毀裝置徹底安靜下來。
李昴站起身，腳踩著那頭吞噬了四千六百億人類的巨大白鯨。
就仿佛是冰冷的冷靜裝置抵在了腦門上，它瑟瑟發抖的表示了臣服。
三人看著這一幕，而後聽到他繼續說。
「但我確實是人類族群中誕生的超越者。」
「因此，人類因我而存在。」
「我是茫茫寰宇，浩渺宇宙中。」
「人類的帝皇。」
這一刻空氣有些安靜。
西奧多和伊芙琳面色古怪。
這……這不還是人類的神嗎？！
這一刻亞述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繃不住的露出了扭曲般的笑容。
他試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是根本冷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