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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皇道主元

2026-08-08 19:24:28 作者: 後山樵

  山坪中央。

  那團由整座皇道山殘餘皇運匯聚而成的暗金光芒,已經徹底凝實。

  皇道主元。

  也是這一場爭位到了最後,最大的一股皇運。

  一縷縷暗金皇氣仍從山體深處升起,沿著沉寂多年的殘陣、舊兵痕與斷裂皇紋向上匯聚,最後盡數沒入其中。

  三方此前一路承下的皇運依舊環繞在各自承運者身側。

  姬明鸞一方最多。

  姬令儀所承最穩。

  姬崇烈一方則居於兩者之間。

  可眼前這股皇道主元,遠比途中任何一處所得都要厚重。無論落入哪一方,都足以將三方此前的差距重新拉開。

  古皇帝兵第二次震動以後,九道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了山坪中央。

  姬令儀與另外兩名負責承運的姬氏皇族也沒有繼續停留。三人各自帶著一路承下的皇運退向外圍,直到離開幾名神台交鋒的範圍才重新站定。

  

  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只是護住此前所得。

  等有人真正破開主元外圍最後那層皇勢,再重新上前承運。

  山風從高處壓來。

  姬玄戈重戟入手。

  姬崇烈同樣向前一步。

  另一邊,姬明鸞一襲緋紫長裙立在風中,腰間暗金細帶收束著修長豐潤的身形,半挽長發被風吹散幾縷。她看了一眼中央主元,原本一直掛在紅唇邊的那點慵懶笑意,也終於淡了些。

  三方氣息才剛剛升起。

  姬崇烈盯著前方的幾道身影,忽然開口。

  「照川。」

  黎照川動了。

  可他沒有跟著姬崇烈向前。

  那道青赤身影只是從他身旁走過,橫過幾方之間空出來的山坪,最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停在了姬明鸞身側。

  山巔驟然一靜。

  姬明鸞偏過臉,看了一眼已經來到身旁的黎照川。

  沒有驚訝。

  紅唇反而輕輕彎了一下。

  姬玄戈握住重戟的五指頓時收緊。

  姬崇烈卻像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足足盯了黎照川數息,那張原本還壓著戰意的臉才真正沉下去。

  「黎照川!」

  低沉怒喝震開山風。

  砰!

  重戟戟尾重重砸在山坪上,腳下黑岩瞬間崩開數道裂紋。

  早在黎照川動身前來古國以前,兩邊便已經談好條件。

  姬崇烈答應,等這場爭位結束以後,將黎照川想要的東西給他。

  所以從入城,到迎鋒宴,再到今日一路登山,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人會在最後關頭突然站到別人身邊。

  黎照川迎著那道幾乎壓不住怒意的目光,神色卻依舊平靜。

  「你答應事後給我的。」

  「二殿下昨夜已經給了。」

  姬崇烈眼裡的怒火猛地一滯。

  黎照川沒有繼續解釋,只轉頭看向身旁的姬明鸞。

  「說好的。」

  「今日另算。」

  姬明鸞笑了。

  「放心。」

  「少不了你的。」

  姬崇烈握著重戟的手背一點點繃緊。

  他答應的是事後。

  姬明鸞卻昨夜便給了。

  至於今日——

  另算。

  到了這一步,姬崇烈哪裡還會不明白。

  黎照川從來不是站在他這一邊。

  他只是站在自己想要的東西那一邊。

  如今少了這個人,憑他自己,昨日已經顯出真正實力的姬玄戈便未必壓得住,更不要說姬明鸞。

  從黎照川走過去的這一刻開始。

  這場最後的爭位里。

  他幾乎已經被擠出去了。

  姬明鸞自然也看見了他的臉色。

  她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在兩人目光碰上的時候,衝著自己這個弟弟輕輕笑了一下,隨後便移開了視線。

  那種已經不準備再把他當成最大對手的從容,比任何一句譏諷都更加刺人。

  ……

  顧長淵也在這時看了過來。

  「原來昨夜。」

  姬明鸞轉過臉。

  「你不只邀請了我。」

  方才面對姬崇烈時還從容得近乎漫不經心的女人,聽見這句話,眉眼卻忽然軟了下來。

  山風吹起頰側一縷長發。

  姬明鸞也沒有去理,只微微抿了下紅唇,那雙本就偏長的眸子望著顧長淵,竟莫名多出了幾分被人拒絕以後才有的委屈。

  「顧公子又不肯來。」

  她頓了一下。

  「本宮總要多準備一條路吧?」

  顧長淵沒有接話。

  另一邊,姬玄戈的神色已經徹底凝重下來。

  黎照川。

  謝無眠。

  兩個真正走到神台圓滿、甚至都有越階爭鋒之力的一洲天驕。

  再加上一個同樣身處神台圓滿,甚至已經隱隱觸到法相門檻的姬明鸞。

  這一局。

  難了。

  「玄戈。」

  姬崇烈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姬玄戈側目。

  方才那股壓不住的怒意已經被姬崇烈強行壓下,只剩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先把她壓下去。」

  一句話。

  姬玄戈便已經明白。

  這算不上真正聯手。

  只要姬明鸞先被壓下,下一刻,他們兩個照樣會為了皇道主元重新交手。

  可如果現在還各自為戰。

  連之後再爭的機會都不會有。

  姬玄戈沒有拒絕。

  重戟在掌中緩緩一轉,九道暗金陣紋沿著戟身一一亮起。

  ……

  另一邊。

  謝無眠已經走了出來。

  灰白魂霧從腳下緩緩向外鋪開,那張本就蒼白的臉上仍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昨日讓你占盡了風頭。」

  他看向顧長淵。

  「今日,總得真正試一次。」

  黎照川肩後的青赤神火也緩緩升騰。

  「昨日是宴。」

  眼底戰意一點點亮起。

  「今日是爭。」

  轟——!

  兩道神台圓滿的氣息幾乎同時展開。

  一邊神火灼烈。

  一邊魂意陰冷。

  兩股威勢從左右同時壓來,地面的碎石不斷向外滾動,就連山坪中央那團凝實的暗金皇氣都隨之輕輕震盪。

  顧長淵看了兩人片刻。

  「一起吧。」

  聲音並不高。

  「一個一個解決,太慢。」

  謝無眠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黎照川目光也微微沉了些。

  兩人都不是尋常神台。

  各自一路走到今日,面對的從來都是同代之中最靠前的那些人。

  如今二對一。

  顧長淵卻先嫌一個一個打起來太慢。

  黎照川肩後的神火正要暴漲,眉頭卻忽然皺了一下。

  直到這時。

  他才發現顧長淵兩手空空。

  「你不出兵?」

  謝無眠也隨之看了過去。


  遠處的姬玄戈、姬崇烈,包括已經退到山坪外圍的姬令儀,目光同樣落向顧長淵身側。

  沒有方天畫戟。

  什麼都沒有。

  姬明鸞眸子也輕輕眯起。

  昨夜被顧長淵拒絕以後,她便讓人將東玄能夠查到的消息盡數送了過來。

  萬兵天城鑄戟。

  祖爐雷劫下提戟迎雷。

  後來到了十七劍山,又接過葉孤鴻那半柄斷劍,一路登上萬劍絕巔,與寧一正面問劍。

  那些消息她看了很久。

  最後只得出了一個答案。

  兵之一道。

  是個妖孽。

  所以此刻。

  她同樣在等顧長淵取兵。

  可顧長淵只是低下眼,看了看自己空著的雙手。

  片刻以後。

  像是真的認真想了一下。

  再抬起頭時,山風恰好從面前吹過,半束墨發沿著肩側向後揚開。那張年輕清俊的臉上原本沒有多少神情,卻在這一刻多出一點極淡的笑,眉眼舒展,帶著十八歲少年才有的灑脫,也帶著幾分不怎麼受拘束的意氣。

  「我啊——」

  他看著兩人。

  「其實……不太會用兵器。」

  山坪靜了一瞬。

  謝無眠先笑了。

  是真的被氣笑了。

  黎照川則盯著顧長淵看了片刻,眼神一點點沉下。

  不太會用兵器?

  祖爐鑄戟。

  提戟迎雷。

  持斷劍登上萬劍絕巔。

  這樣一個人站在他們面前,說自己不太會用兵器?

  「好。」

  黎照川只說了一個字。

  肩後青赤神火驟然沖天。

  「那便別用。」

  轟——!

  青焰向內,赤火纏繞其外。

  兩股截然不同的火勢從黎照川身後不斷交錯,轉眼便匯成一輪數丈高的青赤炎輪。

  火輪每轉一周,周圍溫度便往上拔高一截。

  等到第三周,腳下大片黑岩已經泛紅。

  「青赤天輪!」

  黎照川一步踏碎地面,整個人與背後炎輪同時向前。第一擊便沒有任何試探,一拳直取顧長淵胸前。

  謝無眠也在同一刻動了。

  灰白魂霧一閃。

  身影已經從另一側切入,一隻覆著厚重魂力的手掌無聲拍向顧長淵側後。

  一正。

  一側。

  兩名神台圓滿第一次真正聯手,沒有半點彼此等待的間隙。

  青赤火光映亮半邊山巔,灰白魂霧則從另一側卷過腳邊。

  顧長淵站在兩股力量中央。

  白衣被迎面的氣浪壓向身後。

  墨發隨風而起。

  兩手空空。

  沒有兵器。

  面對正面壓來的青赤天輪,他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收攏。

  握拳。

  謝無眠已經從側後到了。

  另一隻手同時抬起。

  下一刻。

  拳鋒正面撞入青赤天輪!

  轟——!!!

  數丈火輪猛然一頓,隨後從最中央轟然炸開!

  大片赤火衝上高空,青色神焰貼著山坪向兩側席捲。幾乎同一瞬,顧長淵另一掌已經與謝無眠落下的魂掌正面撞在一起。

  砰!

  灰白魂光當場震散。

  兩道人影同時退出。

  黎照川一連退開四步,每一步落下,腳下黑岩都會跟著裂開。


  謝無眠也橫退出數丈,周圍大片魂霧被震得向後散去。

  而兩人中央。

  顧長淵仍站在原地。

  沒有退。

  火浪從白衣兩側向後卷過。

  少年緩緩放下雙手。

  沒有說話。

  只是平靜地看向兩人。

  黎照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

  隨後猛地抬頭。

  謝無眠也在同一時間重新望向顧長淵。

  一招打完。

  山坪上的聲音忽然少了許多。

  姬令儀站在外圍,怔怔看了一會兒,又看向剛剛退出數步的兩個人。

  片刻以後,才很輕地說了一句。

  「他好像……」

  「真沒說假話。」

  黎照川臉色頓時更沉。

  姬玄戈卻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那個站在火光與魂霧之間的白衣少年。

  半柄斷劍。

  玄黑長戟。

  久而久之,連他都已經習慣將「兵」與顧長淵放在一起。

  可直到這一刻才發現。

  那些兵器都沒有出現。

  顧長淵還是顧長淵。

  姬明鸞同樣沒有說話。

  昨夜那些關於東玄的消息重新從腦海里閃過。

  消息沒有錯。

  錯的是——

  她看完以後得出的答案。

  只是這些事情。

  顧長淵自己從來都看得很清楚。

  從道宮一路走到神台,他真正依仗的,從來不是手裡握著什麼。

  九宮也好。

  萬道神台也罷。

  太初帝骨一次次承住極限,諸天命輪不斷梳理萬道,九劫帝瞳讓他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這些力量走到最後。

  落下的地方始終只有一個。

  他自己。

  兵器當然有用。

  半柄斷劍可以為鋒,方天畫戟可以承載更重的攻伐,萬相兵胎更能讓他手裡的「兵」擁有無數種可能。

  可兵終究是兵。

  握在誰手裡,才真正決定它能夠走到哪一步。

  東玄以後,越來越多人記住了他手裡的戟,記住了萬劍絕巔上的那半柄斷劍。

  久而久之。

  似乎連顧長淵的強大,也開始與那些兵器綁在了一起。

  可只有顧長淵自己知道。

  從始至終。

  他真正走的那條路——

  從來都在己身。

  ……

  青赤殘火還在顧長淵身後緩緩飄散。

  少年抬起眼。

  沒有再笑。

  那雙清亮眸子從黎照川身上掠過,又落到謝無眠臉上。

  兩手依舊空空。

  白衣隨風。

  「若只是這樣。」

  顧長淵看著兩人。

  「你們兩個一起,也差點。」

  黎照川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謝無眠蒼白的臉上,也再看不見方才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剛才那一合。

  兩個人一起出手。

  一起退。

  而顧長淵從頭到尾,連兵都沒有取。

  謝無眠盯著他看了片刻。

  「肉身很強。」

  兩隻蒼白的手緩緩合攏。

  「那我便不碰你的肉身。」

  話音落下。


  四周所有聲音驟然遠去。

  山風還在吹。

  青赤神火也仍在不遠處燃燒。

  可落到顧長淵耳中時,一切都像隔在了一重越來越深的夜幕之外。

  謝無眠沒有靠近。

  九道灰白魂念已經無聲分出,越過肉身,幾乎不分先後地沒入顧長淵眉心。

  「極夜定魂。」

  這是謝無眠真正用來殺人的魂術。

  九念一旦進入神魂,第一念擾神,第二念斷識,隨後九念彼此勾連,化作極夜,徹底壓住神魂與神台之間的聯繫。

  人還站著。

  神念卻會被定住。

  哪怕只有一瞬,在這種層次的爭鋒里,也已經足以分出生死。

  謝無眠甚至曾以此術,強行定住過法相境的神念。

  所以當九道魂念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真正侵入顧長淵體內時,他眼裡的冷意反而徹底靜了下來。

  成了。

  可下一刻。

  謝無眠神情忽然一僵。

  顧長淵體內。

  九道魂念已經侵入神魂深處,直抵萬道神台所在。

  第一念剛要落下。

  神台上方,那輪始終按照原本軌跡緩緩自轉的諸天命輪,似乎只是察覺到了一縷並不屬於這裡的氣息。

  沒有加快。

  沒有被催動。

  甚至連原本的輪轉軌跡都沒有出現絲毫變化。

  只是在那一圈本就存在的自轉之間,一縷極淡的輪轉之力自然溢出。

  輕輕一掃。

  第一道魂念無聲崩滅。

  第二道緊隨其後。

  同樣沒有撐過一瞬。

  隨後第三道、第四道……

  九道灰白魂念甚至來不及彼此勾連,便在那一縷輪轉之力下接連散去。

  沒有極夜。

  更沒有定魂。

  直到最後一道魂念消失。

  諸天命輪仍舊按照原本的軌跡緩緩自轉。

  從始至終。

  沒有為這九道魂念多轉半分。

  ……

  外界。

  謝無眠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九道聯繫。

  全斷了。

  他站在那裡,一時間竟沒有動。

  身後原本緩緩翻湧的灰白魂霧,也隨著這一瞬的心神失衡出現了些許紊亂。

  他見過神魂強大的。

  見過以秘寶護魂的。

  也見過法相境強者強行掙開極夜定魂。

  可無論哪一種。

  至少會有碰撞。

  會有反震。

  會讓他知道自己的魂念究竟敗在了哪裡。

  顧長淵這裡卻什麼都沒有。

  九道魂念進入以後。

  像是直接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甚至直到現在。

  謝無眠都不知道它們究竟碰到了什麼。

  不遠處。

  黎照川原本已經重新升起的青赤神火,也停了一瞬。

  他沒有開口。

  只是從謝無眠此刻的神情里,便已經看懂。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失手。

  而是連謝無眠自己,都沒有看明白髮生了什麼。

  再看對面。

  顧長淵仍站在那裡。

  眼神沒變。

  呼吸沒變。

  連衣角都還隨著剛才那陣山風向後輕輕揚著。

  九道魂念入體。

  他卻連一瞬停頓都沒有。


  顧長淵這才抬眼看向謝無眠。

  「若你的手段只有這些。」

  「就別再往我這裡送了。」

  謝無眠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他。

  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再沒有半點笑意。

  因為直到這一刻。

  他仍然不知道——

  自己的魂念。

  到底死在了什麼東西手裡。

  山巔短暫安靜下來。

  黎照川重新看向顧長淵。

  從交手到現在。

  青赤天輪。

  神火攻伐。

  兩人聯手。

  顧長淵幾乎都是用這雙拳掌一路接下來。

  那杆玄黑方天畫戟一次都沒有出現。

  一個念頭終於壓不住地從黎照川心底升起。

  「難道……」

  他盯著顧長淵。

  「你真正最強的,是肉身?」

  謝無眠忽然轉頭看了他一眼。

  「肉身?」

  他重新望向顧長淵。

  「我方才九道魂念,全進去了。」

  黎照川目光微凝。

  謝無眠停了一下。

  「他連停都沒停一下。」

  黎照川沉默下來。

  剛剛才浮上心頭的那個答案,忽然又沒有那麼確定了。

  顧長淵看著兩人。

  片刻以後。

  眉梢很輕地抬了一下。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黎照川與謝無眠同時抬眼。

  顧長淵兩手依舊空空。

  「不是我最強的是肉身。」

  他頓了一下。

  聲音不重。

  「是打到現在——」

  「你們只逼得我用了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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