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的第一天，葉舟鴻家裡聒噪不休。
「叫聲媽媽聽聽，下把還帶你玩。」葉梓涵在房間裡打瓦，大吵大鬧。
噪音無孔不入，震得葉舟鴻腦瓜子嗡嗡響。
房門被輕輕推開。
老爸葉建國端著杯溫水走進來。看到兒子緊鎖的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伸手在葉舟鴻肩膀上輕拍兩下，轉身走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梓涵，你聲音稍微關小一點，哥哥在裡面寫作業呢。」葉建國壓低嗓門勸阻。
「憑什麼關小！打團聽不到聲音怎麼玩！」葉梓涵嚷嚷著。
「現在的小孩就是嬌生慣養。想當年我們可是在菜市場裡學習的，不是照樣學得進去？」
胸腔里一陣氣血上涌。
葉舟鴻猛地推開椅子，把作業胡亂塞進書包。
他拉開房門，大步邁入客廳。
張蘭停下吃水果的動作，眉頭瞬間倒豎：「幹什麼？說你兩句脾氣還上來了？」
「去圖書館學習。」
丟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將爭吵聲遠遠甩在身後。
十月的楚庭市依然很悶熱。
葉舟鴻坐了半小時公交車，走進市圖書館的大門。
中央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他貪婪地深吸兩口冷冽安靜的空氣。
為了圖清靜，他特意走到自習區最深處。
這裡有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正好擋住外面的視線。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切下斑駁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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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旁，已經坐著個嬌小的少女。
她套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外套，裡面是淡紫色的襯衫。蓬鬆的丸子頭松松的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鬢邊，添了幾分稚氣。
葉舟鴻認出那是班上的文娛委員，蘇清月。
她低著頭，脊背微微弓起。筆尖在紙上快速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嘿嘿嘿……」
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痴笑，肩膀隨之小幅度抖動。
同為「社恐星人」，葉舟鴻太懂這種沉浸式獨處的快樂了。
為了不打擾對方，他準備悄悄換個座位。
結果剛一轉身。
「哐——」
書包磕在了旁邊的書架上。
蘇清月像只炸毛的小貓，猛地回過頭。
看到是同班同學，她眼裡的驚恐瞬間放大了一萬倍，整個人向前趴，試圖蓋住桌上的畫稿。
越慌越亂。
她的手肘一個打滑，兩張A4紙直接飛出桌面，精準無誤地落在葉舟鴻身前。
葉舟鴻低頭掃了一眼。
臥槽……
這、這對嗎？
畫紙上是，兩個身材修長的古風少年衣襟半敞，肌肉線條清晰飽滿。其中一個正把另一個強行按在牆角，上演了一出張力拉滿的「壁咚」。
那拉絲的眼神，那凌亂交纏的衣擺……
這踏馬的不是本子嗎？
葉舟鴻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軟萌的小蘿莉筆下，居然會是這麼狂野的畫風。
蘇清月的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一層粉色。
她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明顯的哭腔。
「葉舟鴻，求求你……千萬別說出去！」
「我包攬你這學期所有的語文作業！不，高一全年的！」
「我發誓，我什麼都沒看到！」葉舟鴻彎腰火速撿起畫稿，閉著眼遞了回去。
蘇清月一把搶過畫稿，雙手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又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葉舟鴻探頭看去。
林靜雪抱著厚厚一疊教輔資料，正朝這邊走來。
葉舟鴻知道她家裡管得嚴，假期來圖書館避難再正常不過了。
情況極度危急！
蘇清月桌上還攤著十幾張R18畫稿，越著急就越塞不進畫夾。
要是讓單純的林靜雪看到這些……
千鈞一髮之際，葉舟鴻迅速抽出自己的物理試卷，直接鋪在畫上。
他順勢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將一支紅筆塞到蘇清月手裡。
「你看，這個物體的相對運動趨勢向左，摩擦力方向不就應該向右嗎？你再仔細算算。」
葉舟鴻拔高音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林靜雪聽見熟悉的聲音，從承重柱後探出身子。
葉舟鴻面不改色地抬頭，裝出剛發現她的樣子：「好巧啊林靜雪，你也來自習嗎？」
林靜雪先是愣了一下，目光掃過兩人中間的物理卷子，眼神立刻轉為了老母親般的欣慰。
言言託付給我的學生終於變自覺了。
「這道題的切入點找得很好。」林靜雪輕聲讚嘆，「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你們了。」
看著林靜雪走遠，蘇清月像個被戳破的皮球，直接癱軟在椅子背上。
她大口喘著氣，看向葉舟鴻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謝、謝謝你。」
話音未落……
「嗡——嗡——」
葉舟鴻的手機瘋狂振動，屏幕上跳出張蘭的視頻通話邀請。
他的心跳慌亂起來。
如果現在接通，張蘭看到對面坐了個女同學，回家後絕對會迎來一場關於早戀的審判。
因為沒有戴耳機，張蘭的聲音直接炸開。
「發消息不回，跑去哪裡鬼混了？」
這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刺耳。
葉舟鴻脊背瞬間佝僂下去，呼吸變得急促。
他死死咬著嘴唇，盯著桌面上的木紋，一言不發。
難堪，極度的難堪。
尤其還是在同班女生面前，簡直像是被扒光了底褲。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時，手背突然被人輕輕戳了兩下。
蘇清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手機，用眼神示意：
交給我。
葉舟鴻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已經被蘇清月拿了過去。
她將鏡頭對準桌上的試卷，調整好表情，語氣乖巧：
「阿姨您好，我是四班的班委蘇清月，葉舟鴻同學剛才正在給我講題呢。圖書館不方便大聲喧譁，請問您有什麼急事嗎？」
畫面里，張蘭原本倒豎的眉毛瞬間舒展開來。
面對一個文靜、禮貌的重點班班委，張蘭立刻換上一副溫柔的笑容。
「哎喲，是班委啊。沒事沒事，你們好好學習。舟鴻這孩子終於懂事了。阿姨不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哈。」
「好的阿姨，阿姨再見。」
蘇清月禮貌地點頭，隨後乾脆利落地按下掛斷鍵。
葉舟鴻全程目瞪口呆。
蘇清月長舒一口氣，將手機推回給他。
兩人隔著桌子對視幾秒，默契地捂嘴偷笑。
「謝了。」葉舟鴻收起手機。
「噓——」蘇清月眨了眨眼睛，將桌上的畫稿全部收進書包，「這是我們共同的秘密。」
葉舟鴻心領神會地點頭：「語文作業就算了，幫我保密家裡這些破事就行。」
下午的自習時光十分安靜。
陽光在桌面上緩慢推移，兩人互不打擾，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傍晚，圖書館的閉館音樂悠揚響起。
收拾書包時，蘇清月從速寫本上撕下一頁紙，仔細對摺好，推到葉舟鴻面前。
「這個給你，等你上車再打開。」
「啊？哦哦，謝謝。」葉舟鴻張著嘴愣住了。
不會吧？不會吧？
難道說……哥們兒我也要迎來傳說中的桃花運了？
葉舟鴻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在圖書館門口揮手告別，葉舟鴻又坐上那輛搖搖晃晃的公交車。
坐在車廂後排，他像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地拆開紙條。
紙上不是讓人臉紅心跳的告白，而是一首短詩。
「不必硬扛下所有冷雨，每棵樹都有落葉的權利。
不必怕長夜吞沒腳步，每顆星都曾在暗裡蟄伏。
你只管迎著風穩步向前，終會撞見屬於自己的日出。」
蘇清月寫的行楷很漂亮，文筆也令葉舟鴻自愧不如。
他的眼眶莫名有些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