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路公交車緩緩停靠在站台前，氣動門「嗤」地一聲向兩側推開。
許清言單肩背著書包，輕快地跳上台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葉舟鴻還站在站台上，她隔著玻璃朝他揮手。
隨著車身微微搖晃，許清言掏出手機。
一口⁵個蛋撻：【小魚小魚，明天市中心新開的那家密室逃脫，你去不去呀？(๑＞ڡ＜)☆】
一口⁵個蛋撻：【靜雪和詩洋都會去哦！為了安全起見，我還專門拉了我的同桌來當搬東西的苦力。】
點擊發送。
許清言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捲起發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一輛黑色奧迪A8L平穩地行駛在主幹道上。
車廂內極其安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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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稚瑜無聊地坐在后座，低頭看著手機。忽然，許清言的消息彈了出來。
她的視線在「同桌」兩個字上停下。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家裡對她的周末管束極嚴，對於去密室逃脫這種事，父母絕對不會同意。
她咬了咬下唇，切到家庭群，飛快敲下一行字。
小魚：【爸，媽，明天我想去市圖書館複習期中考錯題。】
發送完畢，她直接按滅屏幕。
轎車駛過一個減速帶，車身輕微顛簸，她的心跳也跟著快了一拍。
周六清晨。
葉舟鴻打開衣櫃，將裡面的衣服翻了個底朝天。
最後，他拿出一件米白色連帽衛衣，配上一條卡其色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昨晚刷得乾乾淨淨的白色運動鞋。
為了防備母親張蘭的查崗，他把錯題本和教輔全部塞進書包。
走到客廳，電視機正播著早間新聞。母親張蘭坐在沙發上，端著水杯。
「去哪？」張蘭的視線從電視屏幕移過來。
「去市圖書館上自習。」葉舟鴻語氣平穩，臉不紅心不跳。
張蘭伸手翻了翻他的書包。
看到裡面塞滿的複習資料，她的眉毛舒展開來。
看著兒子這副用功的樣子，她難得沒有出聲譏諷，甚至大發慈悲地給他一部舊手機用。
這是葉舟鴻小學時用的手機，是父親葉建國充話費送的。
不過還好上面登過葉舟鴻的微信，不需要驗證碼登錄。
可惜，開機沒看到周稚瑜發的微信……
「裡面插了副卡，有事打電話。期中考要是考砸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葉舟鴻抓起手機塞進褲兜，快步走出家門。
上午八點。
地鐵站內人頭攢動，充斥著匆忙的腳步聲。
葉舟鴻順著人流走向閘機，突然嗅到一陣極淡的鈴蘭清香。
他腳步一頓。
她怎麼會在這裡？
自動售票機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稚瑜穿著一件淺駝色的V領針織開衫，門襟處撞著紅黑細條紋，領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
下身是同色系的百褶短裙，裙褶利落挺括，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
右手挎著一個復古的棕色提包，讓她看起來像從老電影裡走出來的文藝少女。
她的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紮成馬尾，而是松鬆散散地披在肩頭。
幾縷碎發被站廳的穿堂風拂到臉頰，她抬起手，指尖漫不經心地將髮絲撩到耳後。
眉頭微微蹙起，盯著眼前複雜的線路圖，顯得有些迷茫。
好美……
葉舟鴻在原地足足站了兩分半鐘，做了一萬次的心理建設，才硬著頭皮邁出腳步。
「班長……同學。」
本來想叫周稚瑜同學的，一開口又變成了班長……
周稚瑜的肩膀明顯顫了一下，像只受驚的小貓。
她轉過頭，眼睛微微睜大，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呆萌與不知所措。
但看到是葉舟鴻後，她迅速將一縷碎發挽到耳後。臉上的錯愕收斂，強行切回平日的高冷模式。
「葉舟鴻，早上好。」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
周圍的人步履匆匆，不斷有人從他們身邊走過。
兩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陷入了尷尬。
葉舟鴻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走、走吧，該進站了。」
周稚瑜沒有動。
她的視線在售票機和葉舟鴻之間來回切換，一抹可愛的粉色，順著她白皙的脖頸爬上耳根。
「我……不知道怎麼買票。」
葉舟鴻愣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孩，平時都是有專車接送的。
階級鴻溝的現實感撲面而來。
「沒事，我教你。」
他放慢語速，站到她身側。
「先點這裡，選我們要去的二號線。然後找到市中心廣場站，點一下。」
周稚瑜乖乖地站在旁邊，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盯著屏幕。
「嗯。」
她發出一聲軟軟的鼻音。
「這裡選數量，一張。然後把錢塞進這個口子裡。」
葉舟鴻遞過去一張十塊紙幣。
周稚瑜接過錢，小心翼翼地把紙幣展平，推進投幣口。
機器發出輕微的運轉聲，一枚塑料圓幣「啪嗒」一聲掉進取票槽。
「哇——」
她捂住嘴，很小聲地驚嘆了一下。
她把那枚塑料單程票捏在指尖，清冷的眼眸中透出幾分新奇，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走、走吧。」
「嗯嗯。」她的聲音軟軟的。
兩人轉身走向安檢口。
周稚瑜把皮包放在傳送帶上，走過安檢門。
「小姑娘，包里的水杯拿出來喝一口。」安檢員攔住她。
周稚瑜滿臉不解地停下腳步。
「需要試喝一口，確認裡面是水。」葉舟鴻小聲解釋。
周稚瑜恍然大悟，拿出粉色的水瓶，乖巧地抿了一口。
走到進站閘機前，葉舟鴻拿出手機調出乘車碼，刷碼進站。
周稚瑜學著別人的樣子，把塑料圓幣放在感應區。
「滴」，閘門打開，她像一隻雀躍的小鹿快步跟上。
周末早晨的地鐵車廂略顯擁擠，兩人並排坐在金屬座椅上。
周稚瑜雙手規規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
葉舟鴻的鼻尖，滿是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鈴蘭花香。兩人的距離極近，肩膀偶爾會因為車廂晃動而輕輕觸碰。一絲溫度傳遞過來。
車程大約需要五六站。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隧道，葉舟鴻在心裡自私地許願：
如果這趟列車能開得再慢一點，永遠不要到站就好了。
可惜，屬於他的快樂時間總是那麼短暫。
九點鐘，兩人到達商場。
商場剛剛開門，大部分店鋪的捲簾門還拉著。過道上空蕩蕩的，只有保潔人員推著清理車經過。
「嗡——」手機振動。
葉舟鴻掏出手機。
一口⁵個蛋撻：【突發情況！我表姐拉著我修電腦，靜雪她們也還沒出門！我們估計得十二點半才能到！你們先自己逛哈！(๑＞ڡ＜)☆】
他倒吸了一口氣，尷尬地舉著手機。
周稚瑜正看著旁邊一家服裝店的展示窗。
「班長……」葉舟鴻的聲音有些發澀，「許清言發消息說，她們遇到突發情況，十二點半才能到。」
他緊張地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宣判。
周稚瑜轉過頭，視線落在他的手機上，嘴角淺淺翹起。
「那，走吧。」
……
城市的另一端，許清言穿著毛絨絨的睡衣，在床上滾來滾去。
「桀桀桀。」
她看著手機上的微信界面，發出一陣得逞的壞笑。
「同桌，我只能幫你到這兒啦。」
她給林靜雪和劉詩洋通知的集合時間，本來就是十二點半。這三個半小時，就是她幫葉舟鴻創造的獨處時間。
……
空蕩蕩的商場走廊里。
毫不知情的葉舟鴻跟在周稚瑜身側，走過兩家還沒營業的服裝店。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現在的狀況。
其他人都不在，十二點半才集合。那現在這三個半小時，就只剩下他和周稚瑜兩個人。
這算什麼？約、約會嗎？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自己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走路直接同手同腳。
周稚瑜餘光瞥見他彆扭的步伐。
她微微別過頭，視線看向旁邊的玻璃櫥窗。在櫥窗的倒影里，她終於沒忍住，輕輕抿嘴笑了一下。
周稚瑜似乎對這家商場很熟悉，領著處於發懵狀態的葉舟鴻，拐進一家西西弗書店。
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深綠色的復古書架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這種靜謐的氛圍，讓葉舟鴻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走到文創區，隨意翻開一本黑色皮面的筆記本。
紙張厚實，做工確實很精緻。
他順手翻到背面，隨意掃了一眼標籤。
「299元。」
葉舟鴻驚得手一抖，迅速把筆記本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生怕弄壞了賠不起。
周稚瑜走到外國文學區，抽出一本還沒看完的《挪威的森林》。
她轉過頭，見葉舟鴻遠遠地站在文創區不敢亂動，語氣輕柔地說：
「你也拿一本吧。」
葉舟鴻在書架前侷促地站了一會兒，隨手挑了一本村上春樹的新作《小城與不確定性的牆》。
書店的盡頭有一個安靜的閱讀區，擺著幾張雙人絨面沙發。
周稚瑜在沙發的一側坐下，拍了拍旁邊空出的位置。
葉舟鴻走過去，身體僵硬地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中間只隔著幾厘米的距離。只要稍微一動，手臂的肌膚就會碰在一起。
書店內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
暖色的射燈從上方打下來，給周稚瑜清冷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絨絨的暖意。
葉舟鴻手裡捧著書，眼神卻全然沒聚焦，一頁紙足足看了十分鐘。
鈴蘭的清香在靜謐的空氣中緩慢擴散，徹底將他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