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笑什麼呢？」
許清言的手指戳了戳葉舟鴻的手臂。
葉舟鴻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周日晚自習，他剛把數學周測卷交給課代表，回到座位上就開始發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確實是翹著的。
沒辦法。
周末吃得太好了。
公園裡的慢跑道、小河邊的長椅、雲麓大學食堂的輕食，還有周稚瑜嘴角淺淺的弧度……
「我哪有在笑。」
葉舟鴻清了清嗓子，擺出嚴肅的表情。
「我在想剛才的數學周測，最後一道我居然做出來了。」
「真的嗎？」許清言歪著腦袋。
「我是一個誠實的好學生。」
「我不信！快說，你周末幹嘛去了？」
「在家刷題呀。」
「你撒謊的時候，眼睛會往右邊瞟。」
「……」
這招她已經用過一次了。
葉舟鴻決定轉移話題：「周末回家能有什麼好事？我媽那個人你又不是沒見過。上次家長會，她拉著你媽聊了多久來著？」
許清言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
「別提了。我媽回家念叨了一整晚，說人家葉舟鴻的媽媽多重視教育，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零食。」
「所以你看吧，我周末過得很慘的。」
許清言哼了一聲，顯然沒買帳。
她從抽屜里摸出一顆話梅糖，塞進嘴裡，又順手往葉舟鴻桌上丟了一顆。
「賞你的。」
「嘿嘿，謝過陛下。」
葉舟鴻撕開糖紙，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下一秒，他餘光掃到前門玻璃上映出一張臉。
楚外高一四班 · 規則怪談第一條：當教室里開始吵鬧時，沈國平會在前門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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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平推門進來，敲了敲講台：
「校運會的相關安排，已經寫在黑板上了。周三早上七點半在操場集合。」
「另外通知一件事——周二上午最後一節體育課暫停，改上數學，李老師要講周測卷。」
啊？
「第二，周三校運會，下午社團課暫停。沒有比賽項目的同學在大本營待著，不許亂跑。」
沈國平一走，許清言立刻轉頭向葉舟鴻控訴。
「老沈太過分了！搶社團課就算了，連體育課都搶！」
她氣得鼓起臉頰。
「又不是老沈的鍋……」
葉舟鴻在想另一件事。
體育課停了，也就是說……少了一次和周稚瑜見面的機會！
他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
周一、周二，在無盡的卷子中熬了過去。
劉詩洋叮囑過，為了保證周五三千米的體能，賽前這幾天不要過度訓練。
葉舟鴻老老實實地停了晨跑。但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周三清晨，8311宿舍。
葉舟鴻早早起床，先換上白襯衫，再套上禮賓服的外套。
鏡子裡映出一個穿白色海軍禮賓服的男生，身形挺拔，肩線筆直。
「可以啊，這身不賴。」
江嶼走到他旁邊，對著空氣揮了一記直拳。
「今天一百米預賽，我必破紀錄！」
張遠翻了個身，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你上次體測跑了十三秒二，突破極限也就十三秒一，有什麼區別？」
「行了行了，趕緊起床，要趕不上開幕式了。」
葉舟鴻催了一句，率先出了門。
從宿舍到操場只有幾百米的路。但這幾百米，葉舟鴻走得像受刑。
這身白色的禮賓服實在是太顯眼了。
迎面路過的學生，十個里有八個會多看他一眼。
當然，剩下兩個也看了，只是看得比較含蓄。
四班的大本營在看台左側，第四個帳篷下面。
陳浩看到葉舟鴻過來，朝他點了個頭。
「舟鴻，你來了？咱們班在操場對面集合列隊，你先過去吧。」
「行，那我先過去了。」
葉舟鴻低下頭，加快步伐往方陣走。
簡直太社死了……
早知道，等來操場再把禮賓服套上！
「葉舟鴻！」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轉頭，然後愣住了。
3601宿舍的四個人一起走過來。
許清言穿著杏粉方領的漢服，短髮被簪子別到耳後，露出圓圓的臉蛋。林靜雪是鵝黃色的褙子，文靜得像一幅工筆畫。劉詩洋穿的是第二篇章的民國學生裝，利落的短髮配白襯衫黑裙，英氣逼人。
周稚瑜走在最後面。
她穿著月白褙子、霧藍百迭裙，頭髮如瀑般披散在背後。晨光打在她身上，精緻得就像一幅專業的寫真。
「小魚好看嗎？」許清言狡黠的笑著，拉起周稚瑜的手。
葉舟鴻不自然地別過頭：「這、這身衣服，是挺好看……」
「嘿嘿嘿。」
許清言看著同桌的好玩的反應，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中午午休的時候不許跑啊，過來拍合照。」
「我？我就不用了吧。」
「大家都要來的，怎麼能少了你一個呢。」許清言雙手叉腰。
大家都要來，應該是全班都來的意思吧？
葉舟鴻張了張嘴，放棄掙扎。
八點整。
伴隨著激昂的進行曲，方陣表演從高一一班開始。
一班二班就是常規的歌舞表演，再喊個口號，實在沒什麼看頭。
三班上場了……
不是哥們，你們還真跳新寶島啊？？？
學生中間爆發出一陣笑聲，操場上空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主持人的聲音從廣播傳來：「下面入場的是高一四班，他們的表演主題為『百年風華』，展現了從古典到現代的時代變遷……」
古箏的旋律從音響里流淌出來。
六名女生拿著工筆山水紙扇，在跑道中央排開。漢服的廣袖隨著動作翻飛，紙扇開合，極具觀賞性。
主席台上，幾位校領導停下交談，目光齊齊投向跑道。
葉舟鴻站在候場區，呼吸都放輕了。
她站在從右數第二個，像靈動的仙子。
接著是第二篇章的民國情景劇，隨後合唱團就位。
葉舟鴻和陳浩端著56式模型槍，走在最後。
陳浩下巴微揚，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葉舟鴻保持著同樣的步頻，後背的襯衣被汗水浸濕。
四周全是鏡頭，老沈的手機、學生會的相機，還有一些偷偷帶手機的學生也在拍。
強壓下心中的緊張，葉舟鴻順利地踢完正步。
所有方陣都入場完畢，在操場排成了一列列縱隊。
「秋意正濃，奮進當時，舉辦本次運動會，既是落實素質教育、強健學生體魄的重要舉措……」
校長開始講話。
葉舟鴻站在方陣里，感覺腿都要麻了。
校長的致辭像一條沒有盡頭的公路，每當你以為快到終點了，下一個彎道又冒出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這段漫長的致辭終於結束了。
接下來，運動員代表宣誓，裁判代表宣誓。
主持人宣布：「楚庭市外國語中學，第三十屆田徑運動會，現在開始！」
操場頓時「兩岸猿聲啼不住」，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葉舟鴻回到宿舍，換回校服。
五千米是周五的項目，這兩天他就是無所事事的閒人。
第一個項目，男子一百米預賽。
他跟著舍友們，一起去檢錄處給江嶼加油。
江嶼甩了甩手腕，蹲下來摸了摸跑道的塑膠表面。
張遠雙手抱胸：「你這姿勢跟電視上學的吧。」
「這叫感受賽道的溫度。」江嶼一臉虔誠。
「各就位——」
裁判舉起發令槍。
「砰！」
預賽一共八組，每組取第一進決賽。江嶼分在第五組，以小組第一進入決賽。
「我去！你玩真的啊？！」湯昊一臉震驚。
江嶼自認為帥氣地往後撩了一下頭髮：「那是，你也不看看你江哥是誰。」
「行了，省省力氣吧。」葉舟鴻給他倒了盆冷水。
決賽十五分鐘後開始。
八條跑道站滿了人，發令槍一響，八道身影彈射出去。
江嶼跑在第六的位置，最後二十米拼命衝刺，勉強超了一個人。
他笑嘻嘻地跑回來喝水，一邊灌水一邊喘氣。
「第五，好歹有個獎狀。」
他把那張獎狀小心翼翼地捲起來，塞進褲兜里。
幾個兄弟正在那裡互損，葉舟鴻突然聽到廣播響了。
「請參加女子一百米預賽的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他記得劉詩洋報了100米。
她幫了自己那麼大的忙，怎麼也得去給人家加個油。
「我去給劉詩洋加油。」
他跟江嶼他們說了一聲，往檢錄處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的腳步輕微地停頓了一下。
因為他看見了她。
周稚瑜站在劉詩洋旁邊，安靜地幫她拿著外套。
許清言和林靜雪也在。
許清言手裡攥著一瓶水，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葉舟鴻走過去。
許清言瞥見他，趁其他人沒注意，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那個笑容，怎麼說呢……
有種不祥的預感。
劉詩洋檢錄完畢，往起點方向走了。
「靜雪靜雪！」許清言忽然拉著林靜雪的手，「我知道一個看比賽的絕佳位置！」
別搞，兄弟別搞啊！
「可是詩洋的比賽馬上就——」
對的對的，現在去來不及了！
「很近的很近的，就在那邊。走走走！」
許清言拉著林靜雪跑開了。
操場上人來人往，廣播在播報下一組檢錄通知。
檢錄區旁邊，一下子只剩兩個人了。
周稚瑜抱著劉詩洋的外套，目光平靜地望向起點方向。
十一月的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
風吹過來，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鈴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