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i oi oi,這是什麼情況?!
葉舟鴻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在他左手邊,靠窗的位置,坐著他暗戀的女生。
校運會結束後,她就跟著自己走了,說是今天家裡人沒來接她。
周稚瑜雖然搬家了,但那個小區也能坐61路公交車到達。
他餘光能看見周稚瑜的側臉。
大概是跑完三千米的緣故,她臉上還沒什麼血色。
說點什麼吧。
不能就這麼一路沉默到站,那也太奇怪了。
「你……身體還難受嗎?」
我無敵了……
剛才她整個人差點栽進我懷裡。
現在提起這個,肯定會讓她想起剛才的畫面。
完了完了完了,離到站還有半小時……
周稚瑜轉過頭。
她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眉眼間的線條柔和了很多,不像平時在教室里那種拒人千里的冷。
「沒事了。」
葉舟鴻鬆了口氣,又不知道該接什麼。
車廂里只有幾個鬧騰的小孩,除此之外全都是楚外放學的學生。
幸好都是不認識的。
「你現在用的手機,」周稚瑜忽然開口,「是一部諾基亞?」
葉舟鴻的臉瞬間燙了起來。
上次在雲麓大學食堂,他因為沒法掃碼付款而出了丑。當時還是她幫忙付的錢,自己還欠她11塊。
「……嗯。」
他盯著前排座椅靠背上貼的公益GG,點了點頭。
「號碼多少?」
葉舟鴻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轉過頭,對上周稚瑜的目光。
「啊?」
「電話號碼。」周稚瑜重複了一遍。
「不、不用了吧。」葉舟鴻下意識地拒絕。
他能感覺到周稚瑜對他很好,是個很負責任的班長。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讓她陷入麻煩中。老沈本來就懷疑他們倆的關係,許清言還喜歡拿她來調侃自己。
他找不到方法來證明他們的清白,只能通過遠離她的方式來保護她。
「那部手機又不能上微信,也不能上QQ。」他找了個理由,「發簡訊一毛錢一條,打電話更貴……」
「萬一有事呢?」
周稚瑜打斷他。
「12月英語競賽初賽過了的話,市賽、省賽都要去外校考。」
她頓了一下,目光移向窗外。
「總得有個聯繫方式。」
理由充分,邏輯完美,無懈可擊。
葉舟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拒絕的藉口。
「137……」
他小聲地報出自己的號碼。
周稚瑜從書包里拿出手機,把號碼存進通訊錄里。
「你也存一下。」
她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屏幕上顯示著一串139開頭的數字。
葉舟鴻沒有手機可以存,只能死記。
雖然可以寫在手上,但萬一被汗蹭掉了就完了。
他在腦子裡默念了七遍。
「我記好了。」
周稚瑜收好手機,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公交車正經過一條沿江的路,夕陽把江面燒成一大片碎金色。
光斑隨著水波聚了又碎,碎了又聚。
葉舟鴻不知道的是——
倒映在車窗玻璃上的那張側臉,嘴角正微微翹著。
「雲麓大學站到了,請從後門下車,下車請注意安全。」
電子報站聲響起,葉舟鴻的心猛地一緊。
再過一站他就要下車了。
該怎麼跟她道別?
「拜拜」太親近了,「再見」又太正式了……
不然就站起來點個頭,酷酷地走?
算了吧,他就是校園裡隨處可見的npc,跟「酷」這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他否決了無數個方案,車載廣播響了。
公交車減速靠站。
葉舟鴻機械地站起來,書包帶子在椅背上掛了一下,他扯了兩次才扯下來。
「我……到了。」
他側過身,站在她旁邊。
她也在看他,微微仰著頭。
從這個角度看,她沒有記憶里那麼高。
小學時他們差不多高,後來他躥到一米八三,她就停在了一米六二。
原來她這么小只。
可愛捏……
「到家了發條信息給我。」
周稚瑜說話時沒看他,目光落在車窗外熟悉的街景上。
「……好。」
葉舟鴻從後門下了車。
車門關上,公交車緩緩駛離站台。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捂住胸口。
心跳快得嚇人。
比今天跑完五千米還快……
家裡沒人。
葉舟鴻換了鞋,把書包扔在床上,第一件事是先從書桌抽屜里掏出諾基亞。
翻到通訊錄,把那串139開頭的號碼輸進去。
【我到家了。】
他笨拙地按著九宮格鍵盤,發送。
「嘀嘀嘀。」
【好,我也快到了。】
嘿嘿嘿……
葉舟鴻盯著灰綠色的屏幕傻笑。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走進廚房做晚飯。
今天做一頓好的。
燉牛腩,蟹黃豆腐,清蒸鱸魚,青椒炒肉,玉米排骨湯。
平時他做兩菜一湯就算交差,今天多加了兩道硬菜也不嫌累。
「琥珀色黃昏像糖在很美的遠方,你的臉沒有化妝我卻瘋狂愛上……」
不錯不錯,手藝又變強了。
等張蘭帶著葉梓涵回來時,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
她瞥了一眼菜色,難得沒有挑刺。
「哥,你心情怎麼這麼好?」葉梓涵一邊扒飯,一邊拿眼睛瞟他。
葉舟鴻面不改色。
「這幾天校運會,心情好有什麼奇怪的。」
吃完飯,洗完碗,收拾完廚房。
「媽,我回房間做卷子了。」
葉舟鴻鎖上門,拉開書桌抽屜,從最裡面摸出一個舊月餅鐵盒。
鐵盒已經很舊了,邊角磕掉了漆,有一點生鏽。
他打開蓋子。
一台金色的索尼Walkman靜靜地躺在裡面,耳機線繞成一團。
旁邊是一張小學畢業照,四十多個小孩站在校門口咧嘴笑。他站在她後面,還踮著腳和旁邊的男生比身高。
合照下面壓著一本同學錄,旁邊還有一塊銅牌,上面刻著「男子400米」。
葉舟鴻把今天拿到的新銅牌放進去,和舊的那塊挨在一起。
他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蓋上蓋子,把月餅盒推回抽屜最深處。
……
晚上十二點二十八分。
今天跑五千米已經燃盡了,按理說應該沾床就睡。
但葉舟鴻躺在床上翻了半小時,還是一點困意都沒有。
他在回想今天的每一個畫面,回想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嘀嘀嘀。」
正想著,書桌上的諾基亞突然響了。
葉舟鴻從床上彈起來,光腳踩到地板上,兩步跨到書桌前。
灰綠色的屏幕亮起,跳出一個小信封圖標。
發件人:139XXXXXXXX。
他按下確認鍵。
【晚安。】
葉舟鴻的心跳緊張起來。
九宮格鍵盤本來就難按,更別說他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刪刪改改折騰了三分多鐘,他才回了一句:
【晚安。】
發完他就把手機放回桌上,感覺渾身燥熱。
不行,更興奮了,根本睡不著。
多巴胺燒得他整個人快要炸開,不做點什麼會瘋的。
他撐在地上開始做伏地挺身。
一個、兩個、三個……
做到第十七個的時候。
「嘎吱——」
房門被推開了。
葉梓涵的短髮亂糟糟的,穿著草莓熊的卡通睡衣,倚在門框上。
葉舟鴻被嚇得胳膊一軟,整個人趴到了地板上。
「哥?」葉梓涵手上拿著手機。
「你大半夜不睡覺,趴在地上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