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瑜發來的是一個定位，是一家在萬達廣場的「星光KTV」
小魚：【忘記問你了，明天你幾點比較方便？】
視頻裡面說，和女生聊天不能顯得太隨意，也不能顯得太急切。
葉舟鴻再三斟酌，打下幾個字。
松葉：【都可以。】
他媽每次問他爸今晚吃什麼，他爸就是這麼回的，然後就會被罵一頓。
但周稚瑜沒有罵他。
小魚：【那就早點，不影響人家正常營業。】
松葉：【好。】
隔了大約五分鐘，微信又震了一下。
小魚：【八點鐘，KTV門口集合。】
葉舟鴻：【收到。】
屏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中…」閃了幾次，但對話框裡卻還是沉默著。
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點什麼。
小魚：【晚安。】
……
周六早上六點。
鬧鐘還沒來得及響，葉舟鴻就睜開了眼。
外面的天色還是深沉的灰藍。
他從床上爬起來，走進衛生間照鏡子。
昨晚睡覺姿勢不對，頭頂翹起一撮極其頑固的呆毛。
他打開水龍頭，沾水用力往下壓，水幹了之後那撮頭髮又彈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直接脫掉衣服，打開花灑。
為了這一撮呆毛，他從頭到腳重新洗了個澡。
站在衣櫃前，他把裡面為數不多的便服翻了出來。
挑來挑去，他還是穿上了上白下黑的穿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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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白色的寬鬆連帽衛衣，搭配一條黑色的運動長褲。
七點三十五分，萬達廣場。
冷風吹過寬闊的廣場，掀起幾片落葉。
葉舟鴻站在正門口，抬頭看著緊閉的玻璃大門，表情逐漸凝固。
商場九點半才開門。
周圍只有幾個晨練的大爺大媽，和一輛正在卸貨的麵包車。
廣場上空蕩蕩的，冬天早晨的風吹過來，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他掏出手機，對著緊鎖的玻璃門拍了張照片，發給周稚瑜。
松葉：【我被困在外面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方就回了。
小魚：【捂嘴笑.jpg】
小魚：【稍等，馬上到。】
五分鐘後，葉舟鴻看到兩個女孩從街角跑了過來。
許清言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大老遠就沖他揮手。
「小葉葉，你來得好早啊！」
周稚瑜走在許清言身邊。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圍了一條淺棕色的格子圍巾，裡面是淺藍色的針織衫。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上，沒有任何裝飾，清冷感十足。
一陣風吹過，葉舟鴻聞到了熟悉的鈴蘭花香。
「走吧。」
她沒有走正門，帶著兩人繞到商場側面的一條小巷。那裡有一扇寫著「員工通道」的鐵門。
推門進去，保安正坐在桌後喝茶。周稚瑜走過去，平靜地交涉了兩句，保安看了他們一眼，點頭放行。
順著昏暗的貨運走廊，他們穿過消防通道，直接來到還在打掃衛生的星光KTV前台。
周稚瑜跟值班經理說了幾句。
經理看了看記錄，立刻滿臉笑容地走出來，親自帶著他們往走廊深處走。
「周小姐，這是我們最好的包廂。」
經理推開雙開門。
誤闖天家！
包廂比葉舟鴻想像中大得多。
巨大的弧形沙發，三面落地的屏幕，燈光打著暖色調。角落裡的茶几上擺著果盤和幾瓶飲料，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許清言一進門就撲到沙發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這也太爽了吧——」
「那我們開始吧。」
周稚瑜沒有像她一樣撲在沙發上，而是在平板上點歌。
也對，葉舟鴻確實想像不出來周稚瑜往沙發上撲的樣子……
……
「雞蛋糕和你嘴角果醬我都想要嘗，園遊會影片在播放，這個世界約好一起逛。」
整整三個小時，中間只休息了兩次。
葉舟鴻覺得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喝了三瓶礦泉水都沒用。
許清言更慘，最後幾遍時高音全用假聲帶過。
「夠了夠了，再唱下去我要報廢了——」
許清言癱在沙發上，灌了半瓶橙汁。
周稚瑜關掉話筒，也坐了下來。
她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眉頭微蹙，大概嗓子也不太舒服。
三人一起走向前台，找經理真誠地道謝。
對方跟周稚瑜說了一堆「下次再來」之類的客套話，才放三人離開。
許清言看了看手機，突然伸手拍了拍腦門。
「哎呀，差點忘記了！我表姐剛發消息讓我去拿個快遞，我得先走啦。」
葉舟鴻一愣：「要不要我們幫忙？」
「不用不用，她就在前面的街口等我。」
許清言擺擺手，眼底帶著狡黠。
「我先撤了，你們去吃飯吧。小魚拜拜，小葉葉拜拜！」
不等葉舟鴻再說話，許清言直接轉身跑向商場的出口。
周稚瑜轉頭看著葉舟鴻。
「去吃午飯吧。」
「吃什麼？」
「你選。」
「你來選吧，我都——」
「我說了你選。」
周稚瑜偏頭看他，目光平靜。
葉舟鴻咽了口口水，艱難地開口：
「……薩莉亞行嗎？」
周稚瑜眨了一下眼。
「什麼？」
「薩莉亞，意式餐廳。」他補充道，聲音越來越小，「就在二樓……味道還行。」
帶女生去吃飯，不可能選m記、開封菜這類的快餐，而那些日料店、西餐廳他又去不起。
也就只有薩莉亞，他勉強還能付得起……
周稚瑜搖搖頭。
「我沒吃過。」
「那……試試？」
「好。」
薩莉亞的午市剛開始，店裡沒什麼人。
服務員領他們坐到靠窗的雙人卡座，遞上兩本塑封菜單。
周稚瑜翻開菜單，目光在每一頁上停留了幾秒。
「這個……肉醬意面，十七塊？」
「嗯，招牌。」
她繼續往後翻，眉毛微微抬起來，大概是被這個價格體系震撼到了。
葉舟鴻偷偷觀察著她的表情，心裡有點忐忑。
他不知道周稚瑜平時跟家裡人出去吃飯是什麼檔次，但肯定不是這種人均五十的地方。
「這個番茄芝士焗飯看起來不錯。」
她指了指菜單上的圖片。
「那個好吃。」葉舟鴻鬆了口氣，「再點一份烤雞翅和一份金槍魚沙拉？」
周稚瑜點了點頭，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
等菜的時候，她的目光掃過店內的裝修。
仿木紋的桌面，花瓶里插著褪色的假花，牆上的義大利風景畫明顯是列印的。
但感覺還不錯，比父母帶她去的那些高檔餐廳溫馨得多。
菜上得很快。
周稚瑜用勺子挖了一勺焗飯，放進嘴裡。
「怎麼樣？」
葉舟鴻緊張地盯著她。他怕她吃不慣。
「挺好吃的。」
周稚瑜咽下食物，又挖了一勺放進嘴裡。
「既然便宜又好吃，你以前經常來？」
葉舟鴻覺得自己的選擇得到了她的認可，心跳莫名加速了一點。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店裡的音箱放著不知名的歌曲，節奏慢悠悠的，和窗外冬日中午的陽光很搭。
周稚瑜吃東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得仔細。
葉舟鴻已經幹掉了大半盤面，不得不刻意放慢速度，免得對面的人還沒吃幾口他就光碟了。
結帳的時候，葉舟鴻搶先一步掃了碼。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
「我請的。你幫我們搞定了KTV，這頓我來。」
八十七塊，還好他付得起。
周稚瑜沒有堅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從萬達出來，兩人走到最近的地鐵站。
「明天你中午就回學校？」
售票機前，周稚瑜停下腳步。
「嗯。」
「和林靜雪一起學習？」
葉舟鴻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周稚瑜，對方的表情和剛才在薩莉亞吃焗飯時一樣平靜，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嗯……是的。」
周稚瑜把圍巾往上攏了攏，遮住下半張臉。
「明天我可能也會提前回去。」
她的聲音被圍巾悶住，聽起來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