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庭市的冬日午後，陽光隔著明淨的窗戶灑進教室。
這本該是昏昏欲睡的時刻，葉舟鴻卻坐得比標槍還直。
「你幹嘛這麼緊張？」
周稚瑜趁老師不注意調侃他一句，語氣裡帶著笑意。
「老沈盯著呢。」
葉舟鴻嘴唇微動，眼睛不敢離開黑板。
沒錯，之所以他這麼緊張，正是因為這節課是沈國平的化學。
「咳！」
講台上，沈國平重重地咳了一聲。
「葉舟鴻，『只要含有共價鍵的化合物就是共價化合物』，這句話對不對？」
葉舟鴻起身的動作太大，椅子「砰」的一聲撞到後桌。
「呃……應該不對。」
「我不想聽到『應該』！那我問你，為什麼不對？」
「只有全部是共價鍵才叫共價化合物，離子化合物里也可以有共價鍵，比如NaOH。」
葉舟鴻被沈國平吼了一句，也不敢用平時習慣了的語氣回答。
「叮鈴鈴——」
下課鈴響，沈國平毫無懸念地宣布拖堂。
直到五分鐘後，他才意猶未盡地合上教案。
「葉舟鴻，周稚瑜，還有陳浩，過來一下。」
葉舟鴻正打算去廁所，聞言只能把剛邁出去的腿縮了回來。
陳浩從第一組快步走過來，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閃過一絲陰霾。
他原本是這間教室里絕對的男主角，可現在被老沈關注的學生又多了一個葉舟鴻！
沈國平喝了口保溫杯里的水，目光掃過面前三人：
「說一下兩周後升旗儀式的事。陳浩，你負責全程的主持流程，稿子你自己寫，下周一交給我檢查。」
「沒問題，沈老師。」
陳浩回答得乾脆利落，笑容得體。
沈國平轉向葉舟鴻和周稚瑜。
「按照楚外升旗儀式的慣例，要有一中一英兩場演講。」
「葉舟鴻，你做英語演講，題目是《勤學善思，做有目標的追光者》；周稚瑜，你負責中文演講，《以自律為翼，赴理想之約》。內容要結合期末考試的備考。」
陳浩在一旁插了一句：「沈老師，葉舟鴻以前沒上過台，要不還是我來演講吧……」
「不用。」周稚瑜聲音清冷地打斷他，「我們會配合好。」
「這次就讓他鍛鍊鍛鍊。好好加油，我看好你。」
沈國平伸手拍了拍葉舟鴻的肩膀。
「演講稿這周日返校晚自習時，交到我辦公室。」
看著老沈大步流星離開的背影，葉舟鴻心裡直犯嘀咕。
老沈最近怎麼對他格外關照？
下一節是語文課，講的是《登泰山記》。
佛系老師的課，氣氛明顯鬆弛下來。
哪怕是在第一排，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柯遠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葉舟鴻盯著課文發呆。
全英文的演講稿該怎麼弄啊……
要不晚上回去豆包一篇？稍微改改應該能糊弄過去。
「嗒。」
正想著，視線下方多了一個粉色的小本子。
【演講稿你打算怎麼寫？】
葉舟鴻謹慎地看了一眼柯遠，才提筆寫下回覆：
【這個題目有點難寫，我還沒什麼思路。】
其實是想開掛……
【我們的演講主題挺像的，可以一起討論著寫。】
一起討論？那不就意味著又能和她獨處？
他內心裡那個自卑的小人瞬間蹦出來：「她只是為了班級榮譽，你別多想！」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叫囂：「哪怕是為了任務，那也是她在主動約你啊！」
但說實話，他根本就不想寫……
【好。】
他寫下一個字。
周稚瑜突然想到什麼，蹙起好看的眉毛。
【但是老沈下周一就要檢查。我們這周每天都要練歌，沒有多餘的時間討論了。】
葉舟鴻看完，陷入了沉思。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旁邊的周稚瑜似乎也卡殼了。
她盯著面前的語文課本發起了呆，一縷頭髮順著白皙的側臉滑落下來。
「周稚瑜，你來翻譯一下這一句『稍見雲中白若樗蒱數十立者，山也』。」
柯遠見她一直在發呆，把她點起來回答問題。
「樗蒱」是啥？
葉舟鴻的眼神清澈。這節課一秒鐘都沒聽，這兩個字別說翻譯了，連讀音他都不知道。
「漸漸看見雲霧中幾十個白色的、像骰子似的立著的東西，那是山峰。」
周稚瑜從容地站起身。
葉舟鴻偷瞄著剛坐下的周稚瑜，一種強烈的落差感又從他心底泛了上來。
這種生僻的文言文知識，她竟然信手拈來。
不管他怎麼努力，好像永遠都追不上她的腳步。
他正胡思亂想，手肘突然被輕輕戳了一下。
那個粉色本子再次推了過來。
【那我們周末出來討論。】
葉舟鴻看著那行字，感覺嗓子眼有些發乾。
【周末？】
【嗯。周六上午，市圖。】
……
晚上十一點，男生宿舍8311房。
宿管「偉哥」剛查完一輪房，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跟你們說，我已經脫離了高中生那種低級趣味。」
江嶼雙手枕在腦後，語氣得意。
「就你？」
張遠在上鋪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今天下午，我可是跟許清言進行了一場深度的靈魂交流。」
江嶼翹起二郎腿。
「深度交流？這……對嗎？」
湯昊嘿嘿笑道。
「庸俗！」
江嶼冷哼一聲。
「我跟她聊了狄更斯、莫泊桑、契訶夫、馬克·吐溫、還有大仲馬！我敢打賭，她一定對我這種有文化底蘊的男人刮目相看。」
躺在江嶼上鋪的葉舟鴻差點笑出聲。
許清言？狄更斯？
要是跟她聊聊哪個味道的薯片好吃，哪部新番好看，說不定已經加上微信了。
「那你加到她微信沒？」
張遠一針見血地問。
「……還沒。」江嶼咳嗽一聲，「慢慢來，不能表現得太饑渴。」
「活該你單身！」
「不說了不說了。鴻哥你呢？」
江嶼突然把火引到了葉舟鴻身上。
「你這次又和周稚瑜同桌了，什麼感覺？」
「班裡公認的顏值前三啊。」
張遠酸溜溜地補充。
「那麼高冷，平時誰跟她搭話都愛答不理的。你要是能跟她成為好朋友，夠你吹到畢業了。」
她高冷嗎？
而且，自己勉強也能算是她的朋友……
「沒什麼感覺啊。」葉舟鴻自嘲地說，「在老沈眼皮底下，誰敢說話啊。今天一天我們都沒說過話。」
「也是，老沈那死亡凝視，誰頂得住。」
江嶼深表同情，翻了個身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