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鴻渾身僵硬,手指搭在琴弦上不知道該彈還是該停。
「小葉葉,你好呀~」
許清言像是在街邊偶遇他一樣,驚喜地打了聲招呼。
「你、你們好。」
周稚瑜朝他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許清言拉進了琴行。
「走走走,我們進去逛逛。」
許清言和陳舒月對視一眼,連接上隊內語音:
【呼叫陳舒月,計劃一切順利,over。】
【Roger!一切按計劃行動,over。】
玻璃門外,葉舟鴻鬆了口氣。
他調整好狀態,剛準備彈下一首曲子,門再次被推開。
陳舒月探出半個身子,沖他招了招手:
「小學弟,進來一下。」
葉舟鴻提著吉他走進店裡。
「小葉,我這會兒有點忙。」陳舒月一邊往倉庫走,一邊假裝自己很忙,「這兩位同學想看琴,你負責接待一下。」
???
咱們不是都認識嗎?這玩的是哪一出?
葉舟鴻硬著頭皮走到兩人面前,避開周稚瑜的視線:
「你們怎麼來了?」
許清言理直氣壯:「我想學樂器,就把小魚喊過來陪我了呀。」
「哦……想看什麼?吉他還是鋼琴?」
葉舟鴻抓著吉他琴頸的手緊了緊。
「就看你手裡這把。你趕緊再彈一段,讓小魚錄下來,正好能當下學期輕音社招新的GG!」
「在這裡錄?」
「快快快。」
許清言已經推著他坐到高腳凳上。
「可以開始了。」
周稚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掏出了手機,鏡頭對準他。
葉舟鴻深吸一口氣。
事已至此……
他撥動琴弦,彈了一首所有吉他新手都彈過的《晴天》。
「真棒!」
許清言帶頭鼓掌,搞得旁邊幾個正在試琴的客人也轉頭看過來。
還好陳舒月的父母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到店裡看看情況。
「小葉,今天辛苦你了。下午在門口那幾首曲子彈得真好,這是你今天的工資。」
他把一個鼓囊囊的紅包塞進葉舟鴻手裡。
「謝謝叔叔。」
葉舟鴻捏著紅包的厚度,估摸著至少有五百塊。
「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不多不多,這是包含了提成的。」
陳舒月的爸爸擺了擺手。
葉舟鴻攥著紅包,連著說了三遍謝謝。
發財了發財了!
他把吉他放回架子上,和陳父陳母道別後就準備回家了。
沒想到許清言拉著周稚瑜也跟了上來。
「剛發了工資,是不是該請我和小魚吃一頓?」
你這是敲詐!是勒索!
「我和他昨天一起吃過了。」
身後傳來周稚瑜的聲音。
許清言:?
她盯著葉舟鴻,後者垂下眼,耳朵慢慢變紅了。
「哦——那好吧。」
許清言的嘴角翹起來,露出一種老母親般欣慰的表情。
「我媽叫我回家吃飯了,我先走啦!」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我坐二號線。」周稚瑜說。
「我也是。」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地鐵站入口。
元旦的商業街掛滿了彩燈,七彩的光落在行人的肩膀上。周稚瑜走在前面,圍巾的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進地鐵站,刷卡,下電梯。
周稚瑜盯著玻璃屏蔽門裡的倒影,突然開口。
「為什麼突然想出來打工了?」
葉舟鴻看著自己的鞋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就是……太窮了,想賺點零花錢。」
周稚瑜轉過頭,皺起她秀氣的眉毛。
葉舟鴻的耳廓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衣服穿的是優衣庫的基礎款。
「以後,還是我請客吧。」
她把垂在額前的一縷頭髮繞到耳後,也學著葉舟鴻低下頭。
「打工耽誤學習就不好了,你不是說想要考進創新班嗎?」
地鐵在此時進站,轟鳴聲幾乎蓋過了周圍的一切。
……
三天假期轉眼即逝。
晚自習前,高一教師辦公室。
沈國平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兩份列印好的演講稿。
「你們寫得不錯,回去一定要把稿子背熟。」
「好的,謝謝老師。」
元旦假期一過,葉舟鴻又回到了三點一線的生活。
上課,吃飯,睡覺,轉眼就到了周四。
「四班全體都有,下樓去操場列隊!下周一就輪到咱們班升旗了,今晚全班走一遍流程。」
一月的夜晚,操場上寒風像刀子一樣刮。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縮著脖子,凍得在原地直跺腳。
葉舟鴻作為演講代表,不用在底下挨凍走方陣。此刻他正跟陳浩、周稚瑜並排站在主席台上。
周稚瑜突然偏過頭,目光落在他單薄的校服外套上。
他的拉鏈只拉到三分之二處,冷風一個勁兒地往他敞開的校服外套里灌。
「拉鏈。」
「啊?噢噢……好的。」
葉舟鴻趕緊把拉鏈扯到下巴,把脖子捂得嚴嚴實實。
「安靜!有沒有一點集體榮譽感?!」
「升旗儀式是嚴肅的集體活動,都給我站直了!我挑幾個人當升旗手和護旗手。」
沈國平也爬上主席台,銳利的目光掃過全班。
「江嶼,出列!」
正跟湯昊交頭接耳的江嶼渾身一激靈,差點樂出聲。
他把腰板挺得筆直,昂首挺胸地跨出隊列。
有一說一,排開陳浩和葉舟鴻,江嶼的身高和建模在班上確實數一數二。
「蘇清月,許清言,你們倆當護旗手。」
感謝老沈送來的助攻。
江嶼強壓下嘴角的笑意,偷偷看了一眼站到身邊的許清言。
沈國平用手機播放激昂的進行曲。
「正步——走!」
身為排頭兵的江嶼氣沉丹田,猛地踢出左腳。
同時,他用力甩出了左臂。
一陣詭異的沉默。
原本嚴肅的操場,瞬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許清言小聲吐槽道:
「江同學,你的左手和左腳今天是第一天認識嗎?」
這句話起到了塞拉耶佛事件的作用。
辛苦憋笑的同學們再也憋不住了。
江嶼的臉刷地漲紅,想趕緊把手腳倒換過來。
結果左腳剛落地,右腳絆了一下,差點行了個大禮。
「江嶼!」
嚴肅如沈國平,此時也有些忍俊不禁。
「你那是走正步嗎?不知道的以為你剛出院呢!給我重新來!」
站在主席台上的葉舟鴻無奈地捂住了臉。
他當然知道,江嶼是想在許清言面前表現一下。
好像他們都一樣,只要一站到暗戀的女生面前,智商就會遭遇滑鐵盧。
「噗嗤……」
葉舟鴻疑惑地看向身旁。
周稚瑜依舊站得筆挺,暖色的路燈打在她的側臉上。
撞上葉舟鴻驚訝的視線,周稚瑜立刻收斂了笑意,抿緊嘴唇。
「我沒覺得好笑。」
「嗯,確實不好笑。」
葉舟鴻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是挺蠢的。」
操場上又颳起一陣冷風。
但這一次,風是從周稚瑜那個方向吹過來的。
葉舟鴻吸了吸鼻子,只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鈴蘭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