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時間說長不長。
葉舟鴻白天跟著老師的節奏走,其他複習時間則完全被周稚瑜接管。
兩周下來,他的物理穩定在了90分以上,數學也終於不再是拖後腿的那一科。
1月23日,星期天。
沈國平準時刷新在講台上,台下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明天開始區統考,考場的安排也已經下來了。」
他把黑板拉開,將考場安排表投影到屏幕上。
「這次的考場按高考標準布置,只留三十張桌子。多出來的桌椅,現在搬出去。」
「今晚沒有晚自習,布置完考場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教室里立刻響起搬動桌椅的刺耳摩擦聲。
葉舟鴻坐在第三組第一排,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是不需要搬動的。
他本想待在座位上美美隱身,等別人布置完考場再離開。
但同桌的周稚瑜卻站起身來,拉著桌子往外拖。
葉舟鴻愣了一秒。
不對啊,她為啥要搬桌子?
搬桌子出去的話,自習時間就只能待在外面。冬天的室外寒風陣陣,寫字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走廊里已經擺了一排桌子,靠牆排列得整整齊齊。
葉舟鴻跟在周稚瑜後面,但走廊已經沒位置再放兩張桌子了。
「走廊放不下的,往連廊那邊搬!別堵在這兒!」
沈國平站在教室前門,大聲指揮交通。
連廊是教學樓和綜合樓之間的走廊,平時沒什麼人經過。
好麻煩啊……
兩人推著桌子,走過3班、2班、1班,來到連廊的位置。
周稚瑜把桌子靠牆放下,葉舟鴻正想把桌子放在她後面……
「你把桌子搬到這裡吧。」
她指了指自己座位前面。
「……好。」
葉舟鴻把桌子拼過去,兩人面對面坐著。
連廊的燈光線昏暗。
葉舟鴻心想,晚自習的時候要是在這兒複習,恐怕字都看不清。
「我帶了小檯燈,把座位拼在一起就能一起用。」
周稚瑜像是讀懂了他的想法。
「噢噢……謝謝。」
「走吧,回去看看考場。」
教室已經按高考考場的標準布置完畢,同學們也大多回了宿舍。
葉舟鴻走到黑板前,默默祈禱能和她分到一個考場。
那樣的話,明天考試間隙還能一起對對答案、說幾句話。
【第30考場,高二(4)班】
他找到自己的名字,同考場的還有江嶼和孫浩然,剩下的名字他一個也不認識。
「你在哪個考場?」
「第8考場,一樓。」
「噢……」
隔了兩層樓啊……
教室里還有其他同學在,葉舟鴻不敢和周稚瑜並肩站太久。
「那個……我、我先回宿舍了。」
他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匆匆離開了。
「明天加油。」
「嗯……你也是。」
……
回到8311宿舍,氣氛詭異。
平時一到晚上就吵鬧的宿舍,今晚出奇的安靜。
張遠躺在上鋪,手裡舉著一本政治必修一。江嶼沒跑去和孫浩然吹水,而是縮在被窩裡看化學錯題。
湯昊更離譜,他鑽進被窩裡,借著手機的亮光背英語單詞。
「對咯對咯,你們就這樣卷。」
葉舟鴻洗漱完,爬上床準備睡覺。
被周稚瑜特訓了兩個星期,他只想急頭白臉地衝進考場狠狠做題。
「說你呢江嶼,卷啥卷,都跟我一起來打王者!」
湯昊故意打開外放,安靜的宿舍里響起一聲「timi」。
「唉,別提了……」
江嶼嘆了口氣。
「前兩次大考考太差了,期末要是再不努力就要被踢去平行班咯!」
「老弟,你還努力上了。」
「怎麼了?許清言的成績肯定能留下,我可不想去平行班。」
「我就算了,反正明天考的是語文。明天中午再複習數學吧。」
湯昊嘴上說著躺平,眼睛卻離不開手上的單詞本。
「加一。」
張遠翻了個身,又埋頭苦讀起來。
「嗡——」
葉舟鴻解鎖手機,點開微信。
小魚:【明天要考試,今晚早點睡,別熬夜。】
葉舟鴻傻笑著回復道:
松葉:【你也是,晚安。】
周稚瑜發了一個月亮的表情。
……
周一早上六點半,葉舟鴻的鬧鐘響了。
他是宿舍第一個起來的。
洗漱完畢,背上書包出門的時候,其他三個人才陸陸續續從床上爬起來,黑眼圈一個比一個重。
不是哥們,你們昨晚卷到幾點啊?!
語文考試九點半開始,十二點結束。
但學校規定學生必須七點二十分前到班,一直自習到考試開始。
但他的桌子已經搬到連廊那了,應該不用回班吧?
清晨的連廊比昨晚更冷,一陣冷風從連廊穿過,葉舟鴻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那兩張面對面貼著的桌子。
一個穿藍白校服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捧著語文課本。
晨光從連廊東側的缺口照進來,落在她翻開的書頁上。
白色的小檯燈已經擺在桌角,暖黃色的光在清晨的灰暗中格外明亮。
葉舟鴻放下書包,在對面坐下。
「早上好。」
周稚瑜沒抬頭,念出課本上的文字。
「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背。」
「……啊?」
「《勸學》,第五段。」
葉舟鴻這才反應過來,她在幫他複習。
「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吾嘗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也。」
「登高而招,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順風而呼,聲非加疾也,而聞者彰……」
「好,停。」
周稚瑜終於抬起頭,合上自己的課本。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後面一句。」
「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
「換你考我。」
周稚瑜滿意地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微微揚起嘴角。
「那……《師說》?」
葉舟鴻翻開語文課本,隨口說了一篇。
周稚瑜抬眼看向他的眼睛,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看書。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少女的嗓音清冷,就像清晨的微風。
「……好了,全對。」
葉舟鴻翻了翻書確認了一下。
其實沒什麼好確認的……
周稚瑜把葉舟鴻的語文書合上。
兩人又互相考了幾篇文言文默寫和古詩詞名句,周稚瑜全對,葉舟鴻有一個字寫錯了。
把「舳艫千里」的「舳」忘記了,他不好意思寫拼音,就隨便寫了個「軸」。
「這個字你月考就錯過。」
「記住了記住了……」
「走吧,快九點了,該進考場了。」
葉舟鴻收好課本,和周稚瑜在樓梯口分別。
「葉舟鴻。」
「嗯?」
「『舳』,舟字旁。」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