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後補課的這一周，學校重新下發了課表。
體育、音樂、二外等副科全被停掉，理科的課時大幅增加，文科課少得可憐。
「這也太狠了吧……」
身後傳來許清言的哀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體育老師放假了，大課間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大課間。
走廊上的學生鬆散地靠著欄杆曬太陽，有人聚在教室後面聊天，有人乾脆趴在桌上補覺。
「都回自己位置坐好！」
沈國平大步走進教室，往電腦上插了一個U盤。
「占用大家幾分鐘。你們仔細核對自己的選科有沒有問題，我今晚就要錄入系統了。有問題的，今天下午放學前去辦公室找我。」
「陳浩，你看好紀律。」
沈國平交代了一句，就離開了教室。
他前腳剛走，教室里立刻響起了嗡嗡的討論聲。
許清言半蹲在周稚瑜桌旁，好奇地問：
「葉舟鴻，物化地……你一個文科戰神幹嘛選物理啊？」
「物化地覆蓋面廣，大部分專業都能報。」
葉舟鴻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倒也是。」許清言點點頭，又問，「你猜我選的啥？」
大姐，這還用猜嗎？
葉舟鴻在屏幕上找到許清言的選科，嘴角抽了抽。
「物政地……這個組合是人能想出來的嗎？」
「怎麼了？！家裡不讓我選全文，我不就只能——」
許清言像一隻哈氣的小貓。但話說到一半，又忽然住嘴了。
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葉舟鴻心裡一咯噔。
他緩緩轉頭，對上周稚瑜的目光。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表格的第一行，1號周稚瑜，物理、地理、政治。
「咳……當然，我的意思是，只有心地善良的好人，才能選出這種兼顧文理、充滿人文關懷的組合。」
許清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哦——你這是在給我和小魚發好人卡？」
「我是誇你們有眼光。」葉舟鴻果斷轉移話題，「對了，還沒恭喜你。這次統考進步挺大，年級九十名，重點班穩了。」
「安靜！」
講台上，陳浩站了起來。
「說兩句話就差不多了，別影響其他同學核對信息。」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第三組第一排。
這次考試，葉舟鴻直接踩在了他頭上，他怎麼可能給葉舟鴻好臉色看？
許清言吐了吐舌頭，溜回自己的座位。
……
第三節課，數學。
李峰在台上逐題講解期末統考試卷，粉筆敲在黑板上，篤篤作響。
葉舟鴻在試卷空白處記著筆記，腦子卻分出一半在想別的事。
許清言選物政地，是因為不喜歡理科、又被家裡要求不能選純文，最後折中的結果。
那周稚瑜呢？
他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看向身側。
周稚瑜專注地盯著黑板，右手握著筆快速記錄。那張側臉依舊清冷漂亮，卻仿佛藏著很多心事。
其實以她的成績，選全文或者全理都很合適。
她是年級前二十，選全理的話可以走強基，選全文的話容易沖保送。
但她為什麼選物政地？
葉舟鴻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沒資格猜。
人家選什麼科關他什麼事。
「叮鈴鈴——」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第五節課結束。
下課鈴一響，安靜的教學樓亂作一團。
葉舟鴻也蠢蠢欲動，打算去搶一次食堂的排骨。
「葉舟鴻，周稚瑜。」
一道嚴肅的女聲在教室前門響起。
教室內的嘈雜瞬間降溫。
鄭琴站在教室門口，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兩人。
「你們兩個，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
發生什麼事情了？
葉舟鴻和周稚瑜對視一眼，默默起身跟了出去。
英語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都已經去了食堂。
鄭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開椅子坐下，從整潔的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
「下周六，也就是2月15日，是市裡的英語競賽。」
「市賽的形式和初賽不一樣，」鄭琴翻開文件，「除了筆試，增加了一個即興演講環節。三分鐘，現場抽題，全英文。」
即興演講？
鄭琴轉頭看向周稚瑜。
「你有即興演講的經驗嗎？」
「參加過初中的英語即興演講賽，拿過區一等獎。」
周稚瑜語氣平靜。
「那正好。這幾天你們互相搭檔練，你教葉舟鴻臨場技巧，葉舟鴻幫你糾正口語細節。中午我辦公室沒人，你們可以在這兒練。」
「謝謝鄭老師。」周稚瑜先開口。
葉舟鴻跟著說了一聲。
鄭琴看了看時間，皺了皺眉：
「都十二點二十了，學生食堂這會兒估計剩不了什麼菜了。走吧，帶你們去教師食堂。」
楚外的教師食堂位於操場東側的綠樹叢中。
那是一棟兩層高的紅磚小樓，距離學生食堂有幾百米。
推開玻璃門，裡面安靜舒適，沒有學生食堂那股常年散不去的油煙味。
和學生食堂的免費供給不同，這裡需要刷卡消費。
「想吃什麼自己點，別客氣。」
葉舟鴻看著玻璃櫥窗里豐盛的菜色，不好意思讓老師破費，便只點了兩道菜。
「阿姨，要一份涼拌牛肉，一份炒捲心菜。」
周稚瑜則只點了兩道素菜。
「番茄炒蛋，水煮菜心。謝謝。」
打完飯，三人端著餐盤找位置坐。
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個老師，其中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朝鄭琴招手。
「你們自己找地方坐吧，」鄭琴回頭說，「有老師盯著你們可能吃得不自在。」
她笑了一下，端著托盤走了。
葉舟鴻和周稚瑜找了個靠牆的雙人桌坐下。
教師食堂的午餐時段很安靜。沒有學生食堂的喧譁嘈雜，只有偶爾的碗筷輕響和背景里模糊的電視新聞聲。
周稚瑜把筷子從紙套里抽出來，低頭吃飯。
葉舟鴻夾了一塊牛肉。
教師食堂的涼拌牛肉是真的好吃。
周稚瑜低頭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蛋，送入口中。
她吃東西很安靜，細嚼慢咽。
葉舟鴻扒了一口米飯，好奇的問：
「下午還有課，你吃這麼點能飽嗎？」
周稚瑜「嗯」了一聲。
她的食量其實不小，但是害怕會長胖，所以一直會控制自己的飲食。
葉舟鴻沉默了幾秒，突然伸出筷子。
他將自己盤子裡沒怎麼碰過的涼拌牛肉，不由分說地夾到了周稚瑜的碗裡。
周稚瑜握著筷子的手一頓，抬起眼眸，錯愕地看著他。
「看什麼？老師請客，吃不完就浪費了。」
葉舟鴻移開視線，盯著自己盤子裡的捲心菜，耳垂不知什麼時候變紅了。
周稚瑜看了看碗裡的牛肉，默默地夾起來吃了。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空氣里似乎有股淡淡的鈴蘭清香。
……
而此刻，在幾張桌子之外。
剛才和鄭琴打招呼的高二英語組蘇老師，目光頻頻向角落那桌瞟去。
「鄭姐，那兩個就是你們班那倆寶貝疙瘩？」
蘇老師笑得意味深長。
鄭琴板著臉，夾了一筷子菜。
「別瞎猜。他們倆可是好苗子，今年有希望衝擊省賽的。」
「男生長得挺高的……那女生好漂亮啊。他倆什麼關係？」
另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也偷偷看了一眼，捂著嘴笑：
「你看那男生，筷子都快掉了——他是不是有點怕那個女孩子？」
「說不定以後是妻管嚴呢。」
幾個年輕的女老師八卦地笑著。
鄭琴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冬日冷淡的陽光正好照在那兩個學生身上。
他們倆……應該不太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