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出來,要不要帶小魚來啊?」
葉舟鴻和許清言坐在溫泉邊上。
少女輕輕晃蕩著白皙的雙腿,踢起一朵朵水花。
下一秒,他又好像坐在周稚瑜旁邊。
她偏頭看著他,而他盯著試卷上的天書冷汗直冒。
「站起來!學生要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你看看你自己,每天都在想什麼?!」
講台上,沈國平正指著他的鼻子怒吼。
……
葉舟鴻猛地睜開眼,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夢。
「叮鈴鈴——」
枕頭邊的手機才剛剛響起。
要這鬧鐘有何用,還沒我醒得早。
葉舟鴻把手機鬧鐘關掉。
每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大喊一聲「旺旺」,而是洗漱完給家裡人準備早餐。
他燒了鍋水,把麵條煮熟撈出,過了一遍涼水後單獨裝碗,麵湯則盛到另一個大碗裡。
這樣等爸媽和葉梓涵起來,麵條才不會坨成麵疙瘩。
葉舟鴻把三碗麵條擱在餐桌上,拿保鮮膜蓋好,又在旁邊擺好筷子。
他站在冰箱前,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把做三明治的材料拿出來。
他怕周稚瑜像昨天一樣吃過早餐才來。
要是看到自己給她準備了三明治,她可能也會不好意思的吧。
脫下圍裙,葉舟鴻背上書包,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家。
公交站台附近有一家便利店,他突然靈光一閃。
他拿了兩個嘉頓奶油包、兩盒原味維他奶,只花了16塊錢。
進可攻,退可守。
如果她沒吃,那就順理成章地一起吃;如果她吃了,那這就是自己明天的口糧。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了半小時。
今天出門得早,八點半葉舟鴻就到了圖書館門口。
遠遠的,他就看到了熟悉的側影。
今天陽光很好,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周稚瑜穿了件柔軟的白色高領毛衣,長發隨意地披散著。幾縷不聽話的髮絲落在肩頭,把她清冷的氣質柔和了幾分。
葉舟鴻趕緊深吸一口氣,用力搓了搓有點僵硬的臉頰,努力擺出最自然隨意的表情。
「早上好。」
「早上好。」
乾巴巴的開場白後,葉舟鴻試探性地問:
「那個……你吃早飯了嗎?」
看見少年有些期盼的表情,周稚瑜抿了抿嘴唇。
「還沒有。」
葉舟鴻心裡一陣狂喜,但手心卻莫名開始冒汗。
他手忙腳亂地從書包里掏出奶油包和維他奶遞過去。
怎麼辦……
早知道就不搞什麼退路了,直接做三明治多好啊!
這隨便買來的流水線麵包,她會不會覺得太敷衍?
「謝謝。」
周稚瑜很自然地接過去,撕開包裝紙,小口咬了一口。奶油包的奶油夾心溢在唇邊,看起來甜津津的。
兩個人並排坐在圖書館門口的石椅上,默默地啃麵包、喝奶。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奶油甜味,以及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鈴蘭花香。
吃完早餐,兩人走進圖書館自習區。
今天的人依然很多,幸好他們來得早,在四樓自習區的角落找到了一張空餘的雙人桌。
「先抽背一下昨天的生詞。」
周稚瑜拿出昨天的卷子和一個小巧的筆記本。
生詞?什麼生詞?
昨天和兄弟們出去玩,葉舟鴻完全把背單詞這回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臉上的表情估計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稚瑜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沒背?」
葉舟鴻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嗯……沒來得及。」
「你昨天幹什麼去了?」周稚瑜直視著他的眼睛。
「和江嶼他們……出去轉了轉。」
葉舟鴻含糊其辭,眼神飄忽。
打死也不能說是去泡溫泉了。
這要是被追問細節,他估計立馬啥都招了。被周稚瑜知道有幾個女生一起去,到時候她指不定拿葉舟鴻當什麼變態看。
不行,全都怪江嶼!
周稚瑜盯了他幾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虛,倒是沒有繼續追問。
「好吧,偶爾偷個懶問題不大。但你今天可就要好好學習了。」
葉舟鴻暗自鬆了口氣,深感慚愧地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兩人埋頭做市賽的模擬卷。寫完後,照例交換批改。
葉舟鴻今天狀態不錯,把所有題目都寫完了。
「一百二。」
周稚瑜放下紅筆,把卷子推回給他。
葉舟鴻強行按住嘴角,假裝淡定地低頭去改她的卷子。
一百一?
葉舟鴻愣住了。
「這次是你贏了。」
她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葉舟鴻總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這套題出得有點繞……拿去問鄭老師,她估計也得想一會。」
葉舟鴻笨拙地安慰道。
周稚瑜抿了抿嘴唇,沒有接話。
她看了眼手錶,默默把卷子折好收進書包。
「我該回去了。」
她今天連午飯都不打算在外面吃,顯然是家裡的限制變得更嚴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下樓,一起走向地鐵站。
這一次,葉舟鴻沒有目送她進站,而是選擇一起坐地鐵回家。
玻璃車窗外是飛速掠過的黑色隧道,車窗上倒映出兩人並肩的影子。
「我爸媽和我妹明天早上開車回老家。」
倒影里,周稚瑜微微轉頭看了他一眼。
「中午吃完飯你再過來,會比較安全。」
臥槽,我都說了些啥啊?!
安全……
聽起來怎麼這麼像他準備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車廂里有點吵,但葉舟鴻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周稚瑜沒有笑話他。
她垂下眼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好。」
……
周稚瑜比他早兩個站下車。
隔著即將關閉的車門,兩人輕輕揮了揮手。
列車重新啟動,站台上的身影向後退去,最終消失在隧道的黑暗裡。
回到家,張蘭和葉建國正在打包行李。
葉舟鴻換了鞋還沒走進房間,就被叫住了。
「你書包拿過來我看看。」
看來還是少不了這一關。
葉舟鴻老戲骨附體,面不改色地把書包遞了過去。
張蘭仔細檢查,只翻出兩份英語競賽的真題卷。
她捏著卷子端詳了幾秒,眉頭皺起來。
「你這字怎麼回事?平時寫字跟狗爬一樣,今天怎麼寫這麼工整?」
「因為這份卷子比較珍貴。」葉舟鴻的表情很真誠,「市賽真題,市面上買不到的。鄭老師特意列印給我的,我寫工整點才方便複習。」
他怎麼可能說,是因為要和周稚瑜交換批改,他才一筆一畫寫得那麼認真。
張蘭狐疑地看了他兩眼,最終把卷子還給他。
「行了,明天我們走之後你自己在家好好學,別以為沒人管就能玩手機。」
「知道知道。」
回到房間,葉舟鴻把兩份卷子上的生詞全部整理了出來。
差不多兩百個,密密麻麻寫了三頁紙。
更要命的是裡面大部分都是學術名詞,或者在詞典里要找半天的高級詞彙。
他打開檯燈,開始一個一個地啃。
傍晚,房門被敲響。
「哥,告訴你個好消息。」
葉梓涵探進一個腦袋,眉飛色舞。
她直接溜進房間,反手把門關上,在床邊坐下。
「昨天我和他一起去玩了!」
我去,初通人性了啊!竟然學會了敲門!
「你怎麼和他說的?」
「就你教我的那招啊!」葉梓涵興奮得兩眼放光,「我按你教的,裝得很遺憾,騙他說其他人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然後呢?」
「他當時愣住了,說那要不下次再一起出來。」葉梓涵撇了撇嘴,「我就說門票都買好了,不能退。總不能白白浪費錢吧?」
「……」
「其實可以退的,但他不知道。」葉梓涵嘿嘿一笑。
「然後我們就一起進去了!玩了一整天!他後來根本就忘了原來是說要研究鳴潮的事。」
葉梓涵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小聲補充。
「他請我喝了杯奶茶。」
葉舟鴻點點頭。
他自己一個遇到暗戀對象連話都不敢多說的人,隨便扯的戰術,居然還真的有用?
「那接下來怎麼辦?」
葉梓涵眼巴巴地看著他。
葉舟鴻故作深沉。
「現在你們勉強算是朋友了。以後在學校,可以適當製造一些不經意的肢體接觸。」
「比如?」
葉梓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比如遞東西的時候稍微碰一下手背,或者走路時肩膀偶爾靠一下。」葉舟鴻給出具體指導。
「就這麼簡單?」
「細節決定成敗。」葉舟鴻語氣嚴肅了幾分,「但最重要的一點,你得借著這些接觸,看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別因為人家長得好看,你就覺得非他不可。別傻乎乎地被人三言兩語騙了,被黃毛拐跑了還替人家數錢。」
葉梓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站起身。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不打擾你當學霸了。」
她抱著手機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夜色逐漸籠罩楚庭市。
晚上十一點,為了保證明天的精神狀態,葉舟鴻準時洗漱上床。
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打出一道昏黃的斜影。
他打開和周稚瑜的聊天記錄。
屏幕上依然停留在昨晚那句「明天見」。
教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輪到自己就只會阿巴阿巴……
話說他怎麼知道那些戰術?
好像也沒人教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