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
許清言學著江嶼的語氣,拉長聲音回敬了一句。
江嶼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咳——」
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咳嗽聲,沈國平大步流星地走上講台。
還是那件萬年不變的舊POLO衫,走路依然帶風。
「嗯……五張新面孔,其他的都是老熟人。」
沈國平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掃過全班,微微點頭。
「寒假已經結束了,該收心了!現在開始上班會課!」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了過來。
「葉舟鴻,站起來!」
葉舟鴻心裡咯噔一下,緊張地站起身。
「這個學期,你來當班長。能不能勝任?」
呃……
他都已經被點名站起來了,總不能說不行吧?
「……能勝任。」
「沒吃飯嗎?」
「能勝任。」
「大聲點!自信一點!」
沈國平拔高了嗓門。
「能勝任!」
葉舟鴻提高音量,教室里迴蕩著他的聲音。
沈國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示意他坐下,接著念名單。
「副班長,蘇清月。」
「學習委員,陳浩。」
「體育委員,江嶼。
「文娛委員,許清言。」
……
念完一圈,沈國平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
「葉舟鴻,蘇清月,來我辦公室一趟。其他人老實點,繼續自習!」
到了辦公室,兩人在辦公桌對面乖乖坐下。
「叫你們來,沒別的事。」沈國平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你們兩個是我最看好的學生,這次統考成績都很拔尖。」
「說實話,每次分班我這心裡都矛盾。既盼著你們爭口氣衝進創新班,自己心裡又捨不得放人。」
「不過既然你們留下來了,就得把領頭羊的作用給我發揮出來。」
他喝了口茶,看向葉舟鴻。
「聽鄭琴老師說,你和周稚瑜的市賽合格了。」
「你小子潛力很大。這學期當上班長了,也給我拿出你搞競賽的那股狠勁來,好好干!」
葉舟鴻立刻點頭:「明白,沈老師。」
沈國平又轉頭看向蘇清月。
蘇清月嚇得瞬間挺直腰板,雙手緊張地攥緊了校服下擺。
「蘇清月,你的成績很優秀,是個好學生。」
沈國平語氣變緩。
「但你有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太內向了。你得學學葉舟鴻,臉皮厚一點,膽子大一點。」
葉舟鴻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學期國旗下講話的任務,我就安排你上。你得逼自己一把,好好鍛鍊!」
蘇清月瞪大眼睛,聲音有些顫抖:
「……好。」
「行了,說正事。」
沈國平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空白表格。
「現在班上肯定亂成一鍋粥了。你們倆回去把紀律管一管,盯緊課代表收寒假作業。誰沒交,誰缺斤少兩,列個名單給我。」
……
剛關上辦公室的門,蘇清月立馬抬手拍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呼——老沈也太狠了吧,我哪敢當著全校的面講話啊!」
「沒事,真站上去了大腦一片空白,反而就不緊張了。」
葉舟鴻笑著安慰了一句。
「好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兩人一進教室,果然跟老沈料得一樣,屋頂都快被這幫人掀翻了。
怎麼辦?
葉舟鴻回想了一下上學期,陳浩當班長時的架勢,硬著頭皮走上講台。
「安靜!」
台下嗡嗡的聲音稍微小了一點,但還是有幾個刺頭在交頭接耳。
「各科課代表,現在開始收寒假作業!沈老師一會兒會親自過來檢查!」
葉舟鴻不知該怎麼應對,只好放出老沈這個大招。
發完指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某一個座位。
第三組第一排,靠右邊的位置。
上個學期,周稚瑜就坐在那裡。那時他是她的桌,就坐在她的左邊。
如今,卻是陳浩坐在那裡。
陳浩沒有抬頭,只是死死盯著桌面。
他右手握著一支黑筆,筆尖戳在草稿紙上,暈開一個巨大的黑點。
……
「叮鈴鈴——」
晚自習結束的打鈴聲終於響了。
葉舟鴻合上剛發下來的物理必修二,伸手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走走走,餓死爹了!」
江嶼他們吵吵嚷嚷地往教室前門走。
「鴻哥,走不走?」
在教室江嶼不好意思喊他義父,只好用鴻哥代替。
許清言也從座位上站起來,毫無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啊——我的老腰都要斷了。」
「注意形象啊大姐……而且,你才坐了多久?」
葉舟鴻忍不住貧嘴。
「無知的少年。」許清言翻了個白眼,「腦力勞動可是很消耗體力的!你懂什麼?」
原本教室里還有周稚瑜和林靜雪,現在少了她們,許清言一時覺得空落落的。
還好蘇清月順手解救了她,兩個女生挽著胳膊先走了。
葉舟鴻則跟著江嶼他們走了。
剛走出教學樓,他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停了一步,手下意識按在胸口。
「你幹嘛?」
江嶼發現他突然停下,回頭問道。
「沒事。」
葉舟鴻緩緩放下手,努力邁開腿跟上。
從教學樓到8棟宿舍,只有大約十來分鐘的路程。
但今天晚上,這條路走得異常艱難。
剛走到一半,他就覺得肺里的氧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無論怎樣大口呼吸,都獲取不到足夠的氧氣,胸口一陣陣發悶。
手腕上又震了一下。
不用看葉舟鴻都知道,絕對又是高心率警報。
江嶼跟張遠他們已經走出了十幾米,正興致勃勃地吹著遊戲裡的操作。
葉舟鴻咬著牙,步子稍微邁大一點,心臟就一陣鈍痛。
十分鐘的路,他足足磨蹭了將近二十分鐘才走完。
「終於爬回來了?」
江嶼正坐在床沿上脫襪子,看著推門進來的葉舟鴻樂了。
「你怎麼跟個老大爺一樣,走這麼慢?」
「歲數大了,虛了唄。」葉舟鴻強顏歡笑,試圖往椅子上坐。
然而下一秒。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緊接著一陣鑽心的劇痛直接襲來!
「嘶——」
他整個人僵住了,保持著半坐的姿勢里,右手撐在桌子上。
「臥槽,兄弟你咋了?!」
張遠剛擠好牙膏,看到這一幕嚇得牙刷都掉洗手台上了。
江嶼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兩步跨到葉舟鴻跟前。
「哪不舒服?鴻哥你說句話啊!」
「胸口……悶。」
葉舟鴻艱難地擠出三個字。
那種疼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像海浪一樣,一波退下去,下一波又立馬砸上來。
他只能一點一點地把身體放低,讓屁股慢慢坐到椅子上。
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水水水!喝口熱水緩一緩!」
湯昊平時看著是個廢宅,這會兒反應倒快,立刻把葉舟鴻的保溫瓶遞了過來。
「別……別碰我,讓我自己緩緩……」
葉舟鴻虛弱地擺了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被抽乾了。
江嶼看著他越來越慘白的嘴唇,徹底慌了神。
「緩個屁!你這樣子太嚇人了,我去叫偉哥!」
「哎,等等……」
葉舟鴻費力地伸出手指,虛搭了一下江嶼的衣角。
「可能就是熬夜多了……休息一下就好……」
「嗶——!」
一聲尖銳的哨音打斷了他的話。
熄燈時間到,宿管胡偉準時巡視到了三樓。
砰」的一聲,8311的宿舍門被一把推開。
一道極具壓迫感的強光手電光束掃射進來。
「熄燈了不知道?開什麼茶話會呢!」
胡偉粗著嗓子吼道。
「偉哥!救命!葉舟鴻好像犯心臟病了,一直說胸口疼!」
江嶼扯著嗓子喊,語氣緊張。
胡偉眉頭一皺,立馬把手電筒壓低,快步走了過來。
借著手電筒的光,當過兵的偉哥一眼就看出,葉舟鴻這副面色慘白的樣子絕對不是裝病!
沒有半句廢話,胡偉直接摸出手機,撥通了老沈的號碼。
「餵?老沈嗎?你們班葉舟鴻心臟不舒服,看著不對勁,必須馬上送醫院!」
「對!我馬上叫校醫帶輪椅過來!你把車直接開到宿舍樓下!」
胡偉掛斷電話,不到十分鐘,走廊里就響起了沈國平急促的腳步聲。
校醫推著摺疊輪椅也衝進了宿舍。
葉舟鴻這會兒連大口喘氣都不敢,只能由胡偉和沈國平一邊一個架著胳膊,小心翼翼地挪到輪椅上。
「老沈,家長那邊……」
「我在聯繫!」
沈國平一邊幫著推輪椅,一邊給葉建國撥去電話。
夜色深沉,沈國平一腳油門,開著車帶著虛弱的葉舟鴻,向醫院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