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葉舟鴻從半走神的狀態里驚醒，椅子腿跟地磚摩擦出一聲刺耳的聲音。
後排隱約傳來憋笑的動靜。
鄭琴眉頭皺了起來，嚴肅地問道：
「Only when you truly understand the culture ________ you appreciate the poem fully，這中間應該填什麼？」
葉舟鴻看向大屏幕，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被迫清空。
「填can。」
鄭琴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他：
「講一下為什麼。」
葉舟鴻剛剛其實並沒有仔細看題，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
這……竟然對了？
「這道考的是倒裝句。」
葉舟鴻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點啞，但越往後說思路越清晰。
「Only加狀語從句放在句首時，後面的主句要用部分倒裝。原本主句的語序應該是you can appreciate the poem fully，現在Only放句首，所以要把情態動詞can提前。」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幾個同學甚至悄悄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不愧是進了省賽的大神，英語實力恐怖如斯啊……
鄭琴沒有表揚，也沒有批評，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坐下，上課不要走神。」
「好的，老師。」
葉舟鴻慢慢坐下，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下課鈴一響，教室瞬間活了過來。
許清言抱著水杯跑過來找蘇清月，順手往她和葉舟鴻桌上都放了一顆奶糖。
她先趴到蘇清月桌上嘰嘰咕咕說了兩句悄悄話，然後小腦袋一轉，看向葉舟鴻。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小葉葉……不對，舟鴻醬，你最近這是怎麼了？」
蘇清月聽到這別致的稱呼，實在沒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
可惡的謝依帆，盡會教壞別人！
可惡的許清言，學什麼不好非學這個！
「什麼怎麼了？」
葉舟鴻乾咳一聲，默默把課本合上。
「感覺你一直不在狀態。」許清言用手指纏著自己發尾，「昨天頒獎典禮也是，一直在盯著陸言看，好嚴肅的樣子。」
蘇清月也跟著點了點頭，「對啊，我還以為你們倆之間有什麼誤會呢。」
「有那麼明顯嗎？」葉舟鴻一愣，趕緊打著哈哈敷衍，「真沒有，我估計就是昨晚查寢鬧的，沒睡好。」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聲音溫溫柔柔的，卻切中要害：
「其實，高中階段有目標挺好的，能給自己進步的動力。」
許清言立刻接著往下講：
「但是有目標了就要努力追趕哦，高中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葉舟鴻看著桌角，那裡放著一顆許清言剛給的奶糖。
糖紙被窗外的光照得有點亮。
他腦海里突然跳出昨晚禮堂里，那束打在陸言身上的耀眼聚光燈。
緊接著，周稚瑜發來的那條微信又浮現在眼前——
【明年一起加油，楚外之星在等你。】
「嗯，我知道。」
……
中午放學鈴響，教學樓的人潮湧向食堂。
江嶼從後面湊上來，勾住葉舟鴻肩膀。
「走走走，一起去食堂。順便哥再給你講講進階版戀愛戰術。」
「我昨晚又復盤了一下你的情況，你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太實誠，戀愛這種事——」
葉舟鴻滿臉嫌棄地把他的手扒拉開。
「兄弟，算我求你，以後少看點網上那些離譜的戀愛攻略行嗎……」
張遠正好從旁邊經過，聞言停下腳步，慢悠悠補了一刀。
「鴻哥，你是怎麼敢聽他的？難道你忘了……是誰手把手幫他加上許清言微信的嗎？」
江嶼：「……」
葉舟鴻懶得理他們，一把拎起書包。
「你們先去吃飯，我還要去找鄭老師問道題。」
「英語辦公室不是那邊嗎？」
張遠指了指相反方向。
葉舟鴻腳步一頓，隨即又加快腳步朝閱讀角走去。
「呃……我要先去一趟洗手間。」
這會兒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餓瘋了」的學生們基本都在食堂排隊。
公告欄上貼著期中考試誠信提醒，日光透過窗戶鋪在地磚上，浮塵在光柱里緩慢地轉。
走到閱讀角跟前，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真幸運……
靠窗的那個老位置，周稚瑜已經坐在那裡了。
和之前的每一個中午一樣，她微微低著頭，筆尖點在本子上，嘴唇微微翕動著背單詞。
簡單的馬尾辮服帖地垂在背上，發尾在日光里泛著一層好看的淺棕色。
葉舟鴻站在幾步外，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你最近，是不是和小魚吵架了？我感覺她這兩天不太開心。」
——「反正你要是真惹她不開心了，就早點說清楚。女生不一定會問，但不代表她不在意。」
許清言的話還在耳邊轉。
我是不是……真的應該好好道個歉？
正想著，周稚瑜像是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葉舟鴻手心有點冒汗，用力捏住了書包肩帶。
「周稚瑜，我——」
他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先過來坐下吧。」
她語氣很平淡，這讓葉舟鴻暗暗鬆了一大口氣。
他拉開椅子坐好，索性心一橫，直奔主題：
「周稚瑜，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周稚瑜背單詞的動作停了，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周一那天……我其實根本沒那麼忙。我就是……腦子進水了，說了句蠢話。」
他硬著頭皮繼續：
「就是……有人跟我說了好學生應該怎麼做。」
「誰？」
「江嶼。」
見葉舟鴻果斷出賣好兄弟，周稚瑜嘴角彎了彎。
「所以，所以好學生應該怎麼做？」
葉舟鴻被問住了。
總不能按照他說的原話複述，什麼「製造危機感」、「欲擒故縱」、「距離產生美」……
那也太丟人了！
他含糊地說道：「大概意思就是……讓我別總顯得太閒。」
周稚瑜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眼底透出一絲無奈。
「所以，你不想顯得太閒，就說自己很忙？」
「呃……嗯。」葉舟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現在想想，確實有點蠢。」
周稚瑜垂下眼眸，白皙的手指轉了一下手裡的紅筆。
「你忙不忙，是你自己的事。」她的聲音終於柔和了下來，「但如果你累了，可以直接說。」
葉舟鴻怔了怔。
「雖然省賽快到了，但你的身體也才剛好。我不想你為了追進度，把自己弄得又住院。」
「……對不起。」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時，葉舟鴻自己都驚訝了一下。
周稚瑜顯然也沒料到他會這麼幹脆地道歉，抬眼看向他。
話都說出口了，葉舟鴻索性坦誠到底：
「我以後不這樣了。」
周稚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推過來一張淡紫色的便簽紙，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幾個單詞。
正是他昨天錯的那幾個。
「先背單詞吧。
周稚瑜把視線移開，耳側有一縷碎發垂下來。
今天的互相抽背環節出奇地順利，兩人第一次全對過關。
「今天我們不做閱讀了。」
周稚瑜拿出兩份試卷，遞給葉舟鴻一張。
「啊？不刷題了？」
「我們今天做聽力。」
葉舟鴻看著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MP3播放器，整個人都愣住了。
楚外明面上不允許帶手機，在教學樓用MP3來聽確實是最保險的手段。
只是這台MP3，怎麼和她以前送自己的那台一樣？
「夏樂瑤幫忙找了幾套往年的省賽聽力原聲，讓我拷過來了。」周稚瑜低頭慢條斯理地解開繞成一團的耳機線，「給，一人一隻。」
葉舟鴻伸手去接右耳的耳機，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了她的手背。
像有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
「對、對不起。」
周稚瑜沒抬頭，只是把MP3放到兩人中間。
「戴上，準備開始了。」
葉舟鴻小心翼翼地把耳機塞進右耳。
左耳里是閱讀角遠處學生說話的聲音，右耳里很快傳來標準的英文播音。
兩人為了不扯斷耳機線，只能儘量將椅子往中間拉近。
中間那根白色耳機線從桌面上繞過去，像把兩張卷子悄悄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