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上來就直接扣帽子定罪？
葉舟鴻喉結滾了滾，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趕緊組織語言解釋：
「主任，我們只是普通的同學關係。」
「因為鄭老師推薦我們一起去打英語競賽的省賽，所以最近才會有備考的交流。」
高靜冷笑了一聲。
「備考需要周末單獨約出去？備考需要跑到雲麓大學去拉拉扯扯？備考需要私下裡傳紙條談情說愛？」
「那張紙條上寫的全是英語單詞，鄭老師已經看過了。」
葉舟鴻差點被氣笑了，下意識開口反駁。
高靜目光瞬間一寒，顯然極度反感學生頂嘴。
「閉嘴，我讓你插話了嗎？」
葉舟鴻閉了嘴。
「英語省賽的名單我知道，參賽選手確實是老師選的。」
高靜敲了敲桌面。
「但比賽都結束了，你們為什麼還要在一起逛街約會？難道著也是備考的內容？」
「主任，我們絕對沒有約會。那天省賽一比完，我們就在公交站分開了，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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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時候能和她一起去逛街約會了？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葉舟鴻暗戳戳地想。
「那手牽手呢？」
「根本就沒有手牽手這回事！」
高靜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隨後摸出手機，滑了幾下屏幕，直接橫著推到他面前。
還是那張看不清長相的表白牆照片。
只是這在抓早戀抓魔怔了的老師眼裡，就是所謂的「實錘」。
「當時有其他學校的學生找她麻煩，我只是——」
「找她麻煩？你倒是挺會編。」
高靜的聲音陡然壓了下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你一個高一學生，遇到外校找麻煩不第一時間報告老師，反倒自己演起英雄救美了？你覺得，你這個行為合適嗎？」
葉舟鴻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沒有早戀。」
「我問你合不合適。」
「……不太合適。」
「楚外明令禁止早戀。一旦查實，雙方全校通報處分，當場取消保送班資格和一切評優資格。後果你擔得起嗎？」
葉舟鴻的手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最噁心、也最無力的就是這種窒息感。
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判了錯。
明明是在陳述事實，可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他所謂的「狡辯」。
高靜正想繼續開口，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篤、篤。」
「高主任，打擾了。」
一個平穩的男聲從門口傳來，葉舟鴻循聲看去——
進來的人三十七、八歲，穿一件灰藍色的薄襯衫，身形精瘦，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腋下夾著一個文件夾。
這個長相，毋庸置疑，絕對是位理科強者！
高一一班班主任，王知遠。
葉舟鴻在頒獎典禮上見過他一次。
當時他坐在一班方陣最末尾，全程沒什麼表情，只有在陸言上台時輕輕拍了幾下手掌。
「年級培優的暫定名單，需要您這邊簽個字。」
王知遠把幾張表格放到辦公桌上。
「放這兒吧，我這邊在處理個學生問題。」
高靜看到他，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正好，你來得巧。你們一班有個叫周稚瑜的學生——」
王知遠推了一下眼鏡。
「有，怎麼了？」
「四班的陳浩來反映情況，說她和這個葉舟鴻存在嚴重的早戀傾向。」
高靜簡短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王知遠聽完，沉默了兩秒。
葉舟鴻這個名字他不陌生。
鄭琴教了快三十年英語，什麼學生沒見過，卻在辦公室里不止一次誇過這兩個競賽搭檔。
「高主任，省賽的事我了解一些。周稚瑜在我班上一直表現得很好，我目前沒有收到她學習狀態異常、紀律異常的反饋。」
王知遠對自己的學生相當愛護。
哪怕高靜是年級主任，也不能隨便誣陷他的學生。
「周稚瑜是個什麼性格我心裡有數，她絕對不會把精力浪費在那些無聊透頂的事情上。」
「至於葉舟鴻同學，鄭老師那種眼光，既然願意在他身上砸時間持續培優，這本身就證明了他的學習態度絕對過關。」
「競賽學生之間交流，本來就比普通同學多。光憑一張表白牆上捕風捉影的照片，外加幾句無中生有的舉報，直接給學生定性早戀？」
「主任，我認為證據不足。」
高靜的嘴角繃了一下。
「王老師，你這護短是不是也護得太明顯了點？」
「我這人只看事實和數據說話。」王知遠寸步不讓，「我班上的學生，我心裡有數。」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一陣死寂。
「退一萬步講，如果他倆真的有問題，鄭琴老師不可能發現不了，還輪得到別人來告發？」
高靜心裡也很糾結。
周稚瑜、葉舟鴻、陳浩，都是成績不錯的好孩子。
最重要的是，周稚瑜還是一班的學生。
對這種頂配學霸，學校的容忍度向來是有些「雙標」的。
高靜權衡了幾秒，終於冷眼看向葉舟鴻。
「行了，你先回去吧。」她的語氣仍然冷硬，「今天的話我只信一半，要是哪天你早戀被我抓到了，到時候別怪我處分重。」
「……謝謝主任，謝謝王老師。」
葉舟鴻轉過身握住門把手，高靜又在背後像幽靈般補了一句。
「我不管你們是不是競賽搭檔，學校的規矩擺在那裡。以後在公眾場合，給我注意好你們的分寸！」
「我知道了。」
葉舟鴻低著頭推門而出。
門被合上的那一瞬間，他才恍然發覺，自己的掌心早就被冷汗濕透了。
後背的校服也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被走廊的穿堂風一吹，涼意直鑽骨髓。
他靠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緩了一會兒，狂跳的心臟才慢慢歸位。
……
周二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葉舟鴻腦子裡很亂。
高靜、陳浩、顧景明、沈國平……
似乎每次當他想離周稚瑜更近一步的時候，全世界都在扯著他、警告他：
你不配。
仔細想想，考慮到兩人之間的差距，是不是……趁早死了這條心比較好？
可是……
上周末她冰涼顫抖的指尖，前不久在圖書館偷偷哭泣的模樣，還有小時候的雨夜、她坐在鞦韆上那個落寞的側影……
去tm的退縮！
他只有拼命把成績卷上去，拼命在這個神仙打架的地方站穩腳跟，才有底氣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
「葉舟鴻。」
一道無比熟悉的清冷嗓音從左邊傳來。
他猛地轉頭，周稚瑜正靠在門框邊看他。
看起來，她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你怎麼在這？」
葉舟鴻下意識摸了一下後頸。
「去上體育課啊。」
周稚瑜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邁開步子走到他身邊，並排往前走。
「我們體育課同一節，你忘了？」
葉舟鴻當然沒忘。
他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門口等他。
兩人並排走在通往體育館的林蔭道上。
校道上人來人往，同學們三三兩兩往各個場館散去。
「大課間的時候……你沒事吧？」
她怎麼連這都知道？
葉舟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迅速把目光移向地面的樹影。
「我沒事……你們班主任幫了大忙。」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
「陳浩說的？」
「差不多吧。」
「他很閒。」
葉舟鴻差點笑出來。
沒想到表面清冷的美少女，內心還有點腹黑。雖說外貌和身份變化很大，但她心裡卻還是那個小女孩……
「高靜說了什麼？」
「差不多就是我們……早戀，還有每周末去約、約會。」
葉舟鴻越說越覺得離譜。
「每個周末？」
周稚瑜好看的眉眼帶上了笑意。
「對啊，我也挺震驚的。」葉舟鴻乾巴巴地自嘲了一句，「我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周末這麼忙。」
周稚瑜看了他兩秒，本來是想生氣，又被他這句話堵得沒生出來。
最後她只能微微鼓起臉頰，像只生悶氣的河豚，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裡貧嘴。」
葉舟鴻笑了一下。
「不開玩笑的話，有點尷尬。」
又沉默地走了半分鐘，葉舟鴻決定自己找個話題。
「對了，」他刻意讓自己的語氣鬆弛下來，「你知道學生會招新的事嗎？明天下午社團課。」
「知道。」
「你去嗎？」
「在考慮，你呢？」
「老沈推薦我去試試。」葉舟鴻撓了一下後頸，「我還沒想好報哪個部門。」
其實他想好了。
紀檢部、學習部、文藝部、體育部、生活部、外聯部，他最感興趣的是紀檢部。
紀檢部權力最大，也能跟宿舍的好大兒們裝裝X。
而且陸言就在紀檢部。
如果他想追上那些人，似乎就應該去最難、最顯眼的地方試一試。
但偏偏陸言又在紀檢部。
葉舟鴻說不上討厭他，甚至談不上有什麼具體的敵意。
雖然江嶼說過，陸言和周玄天喜歡的人好像都不在楚外。
但萬一周稚瑜也去紀檢部的話……
那種站在陸言旁邊，就會顯得灰撲撲的感覺。
他不想在周稚瑜也在的地方，日復一日地確認那種差距。
「學習部吧。」
葉舟鴻聽見自己說。
周稚瑜偏過頭來看他，表情里有一點意外。
「學習部？」
「嗯。」葉舟鴻咳了一聲，「我比較適合干點整理資料、統計成績、安排學習活動這種……不太需要上台丟人的活。」
周稚瑜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學習部也要面試。」
「……別提醒我。」
她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好巧。」
「……什麼好巧？」
「我也想報學習部。」
體育館的入口就在前方十幾米。
羽毛球場裡已經有人在拉球熱身，球拍擊打羽毛球的脆響一聲接一聲地傳過來。
葉舟鴻的耳尖慢慢燒了起來。
他慶幸自己走在她右邊，而她看的是左前方。
「那……明天見？」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