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打工掙錢，葉舟鴻腦子裡最先蹦出來的，是上學期在陳舒月學姐家琴行兼職的畫面。
當時靠著在門口彈吉他充當「氣氛組」拉客，他小賺了一千多塊。
可惜好景不長……
（陳舒月：( ˘•ω•˘ )？ ）
如今琴行生意上了軌道，早就不需要他這種野生吉他手去賣唱了，一條致富之路就此切斷。
按照豆包給的兼職攻略，他打算去商場裡碰碰運氣。
「你好，請問店裡招暑假工嗎？」
葉舟鴻走進一家連鎖奶茶店，努力裝成一個靠譜的成年人。
「同學，你多大了？」
櫃檯後的小姐姐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青澀的臉上停頓。
「十六……快十七了。」
「不好意思哈，公司規定，必須年滿十八歲才能入職哦。」
「哦……好的，謝謝。」
葉舟鴻灰溜溜地從奶茶店裡出來，轉頭又找到一家貼著「急招」的便利店。
「多大？才16？去去去，出了事我們可擔不起責。」
店長聽完他的來意，直接擺手拒絕。
從一樓走到四樓，又從四樓走回一樓……
葉舟鴻數了數，他總共問了七家店，得到的回答幾乎一模一樣——
要麼是「不招」，要麼是「只招成年人」。
最後還是一家火鍋店的服務員小姐姐心軟，多提點了一句：
「可以去路邊看看有沒有發傳單的，那種一般不卡年齡。」
葉舟鴻道了謝，走出商場大門。
熱浪迎面撲來，和剛才冷氣充足的室內簡直是兩個世界。
「嗡——」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小魚：【在幹嘛？】
看見是周稚瑜的消息，葉舟鴻鬱悶的心情總算明媚了一些。
松葉：【在外面到處逛逛。】
小魚：【馬上就要去研學了，你不做做攻略嗎？】
小魚：【我看行程安排上，好像有兩天自由行。】
你都不在，我做那麼詳細的攻略給誰用？
但他當然不能這麼說，只能敲字回過去。
松葉：【哈哈，昨晚才做完攻略。】
……
沿著步行街走了二十分鐘，葉舟鴻終於在一家新開的教育機構門口，看到了一張招聘啟事。
紙上寫著【招臨時傳單派發員】。
【日薪：50-80元（視完成量定），工資日結。】
【時間：每日10:00-13：00，14：00-20：00。】
【要求：能吃苦，有責任心。】
他推門進去，迎面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叼著煙敲鍵盤。
「來應聘的？」
「對的。」葉舟鴻下意識把腰板挺得筆直，「我看到門口的招聘信息。」
「多大了？」
這個問題，簡直成了葉舟鴻今天的夢魘！
他咽了口唾沫，面不改色地虛報年齡：
「呃……十八。」
18？
男人都懶得拆穿他。
不過最近確實比較缺人手……
這小子一米八三的大個子，看著倒也不像是小屁孩。
「有身份證嗎？」
「放家裡了，明天可以帶過來。」
葉舟鴻這下是真的汗流浹背了。
「行吧，你明天早上九點來。」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在心裡權衡了一番利弊。
「醜話說在前頭，發不完要扣錢的。先試一天，吃得了這個苦就繼續。」
「沒問題，謝謝老闆！」
葉舟鴻如釋重負，趕緊點頭答應下來。
等他重新走回太陽底下時，才發現T恤後背早就濕透了一大片。
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
接下來的幾天，假期仿佛和葉舟鴻無關。他直接化身「無情的發傳單機器」，硬是沒答應群里的一次邀請。
白天在街頭暴曬，晚上回家洗個冷水澡，然後就待在自己房間裡自學日語、刷英語競賽題。
偶爾還會被蘇清月抓壯丁，幫她打磨漫畫台詞。
一晃眼，時間來到了7月15日。
「阿姨您好，這邊有免費的暑期試聽課，了解一下……」
路過的阿姨隨手接過今天最後一張傳單，低頭掃了一秒，然後精準地投進了身旁的垃圾桶。
葉舟鴻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尷尬？不存在的。
這幾天，這種場面他少說也見了一百次，早就脫敏了。
「小葉，歇會兒吧。」
負責人老劉從店裡出來，朝他扔了一瓶冰礦泉水。
「多謝劉叔！」
葉舟鴻擰開瓶蓋，仰起脖子直接灌了半瓶。
「你這小子還挺能吃苦的。」老劉叼著煙，眯著眼看他，「上周招了幾個大學生，曬了兩天就跑路了三個。」
葉舟鴻把礦泉水瓶貼在後頸上降溫，尷尬地笑了笑：
「可能是因為我比較缺錢吧？」
「辛苦了，明天還來嗎？」
老劉被逗笑了，給他轉了80塊錢工資。
「我得看明天的安排再定，回見啊劉叔。」
葉舟鴻應了一聲，低頭點開微信錢包。
【零錢：1083.21】
算上之前琴行兼職存下的1000塊錢，這個數字對一個高中生來說，已經算是一筆巨款了。
原來攢錢是真的會上癮。
以前，他心裡其實是怨過自己老爸的。
明明大家都是普通人起步，為什麼周稚瑜家就能踩中風口，一路跨越到中產階級？
而自己家卻在原地踏步，甚至隨便一場病、一筆房貸，就能把家底掏空？
但他現在明白了。
對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光是為了保持「生活」而不是「生存」，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怨天尤人沒有任何意義，想要改變現狀就只能靠自己。
晚上回到家，葉舟鴻立馬洗了個痛快的冷水澡。
剛撲到床上，手機就嗡嗡震個不停。
打開一看，還是那個六人小群。
一口⁵個蛋撻：【@松葉 你最近神神秘秘的，不會在偷偷卷我們吧？】
松葉：【真沒有，這幾天處理了點私事。】
一口⁵個蛋撻：【行叭，卷王說沒有，那我勉強信了。】
一口⁵個蛋撻：【明晚就返校了，準備好迎接成績的暴擊了嗎？(。_。) 】
嶼：【期末你要是進步了咋辦？@松葉 】
一口⁵個蛋撻：【命令小葉葉去日本研學的時候，自覺代購滿書包的零食回來！】
劉翔：【［恐懼］希望能考進文科重點班。】
林間雪：【加油！】
一口⁵個蛋撻：【劉翔加油鴨！我相信你絕對可以的！】
看著滿屏亂飛的表情包，葉舟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對哦，那張決定他能不能進創新班的成績單，明晚返校後就要揭曉了！
不僅如此，明晚還要上交辦理簽證的護照、還有一堆資料。
這幾天一直忙著發傳單，差點把正事都給忘了。
被許清言這麼一提醒，原本放鬆的神經猛地又緊繃起來。
年級二十八名。
至少，也要考進年級前二十八名！
葉舟鴻翻了個身，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他好像……已經好幾天沒跟周稚瑜說過話了。
而且在群里也沒看到她冒泡，不知道這幾天她在忙些什麼。
他點開置頂的小魚頭像，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
小魚：【馬上就要去研學了，你不做攻略嗎？】
小魚：【我看行程安排上，好像有兩天自由行。】
松葉：【哈哈，昨晚才做完攻略。】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幾天她沒有主動找他，他也沒有話題能找她聊天。
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卻怎麼說都感覺像是在查戶口，只好一次次地把打好的問候刪掉。
折騰了五分鐘，聊天框裡依舊乾乾淨淨。
「算了……」
葉舟鴻嘆了口氣，把手機丟到枕頭邊。
「反正，明天回學校就能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