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第一節晚自習結束的鈴聲打響。
這一次，葉舟鴻沒有像高一時那樣，第一時間低頭假裝收拾東西。
他沒用「我很忙」來掩飾沒人搭理的尷尬，反而微微直起腰，看著周圍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高一這一年，他總拿「不擅長社交」當藉口，習慣性地縮在龜殼裡等別人來敲門。
許清言開學第一天就來搭話，主動邀請他加入輕音社。
江嶼、湯昊、張遠是住同一間宿舍的舍友，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周稚瑜……
那是因為體育課湊巧選到同一節，後來又有一次接一次的意外，這才慢慢重新回到他的生活。
如果永遠站在原地等……
那他這輩子都只能是個邊緣NPC。
葉舟鴻深吸了一口氣，默默給自己立了個Flag：
高二第一天，必須改變自己，打造一波「陽光開朗」的新人設！
不用變得像宋川、陸言那麼會說話，至少……
下次迎面撞見周稚瑜的時候，不能連個「嗨」都卡在喉嚨里！
想到這裡，他的視線不自覺落在前座。
周稚瑜正在低頭整理桌面上的新課本，旁邊的夏樂瑤正側著身子趴在桌上，跟她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葉舟鴻默默給自己倒數：
三，二，一……
「那個……」
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站起身。
前面的兩個少女停下動作，幾乎同時回過頭來。
旁邊的同桌雲慕卿，也好奇地抬起了眼。
被三道視線同時鎖定，壓力突然就變成了三倍，控制語言的模塊似乎斷聯了。
「晚上好！」
葉舟鴻站得筆直，手臂貼在身體兩側，像在主席台前接受檢閱。
角落裡似乎安靜了一秒鐘。
「晚上好。」
周稚瑜看著他，沒明白他為什麼突然來這一句。
「葉同學，你站得跟站軍姿似的，語氣還這麼莊嚴，是打算當眾宣誓入黨嗎？」
夏樂瑤眨了眨眼，忍著笑說道。
周稚瑜原本還沒反應過來，聽她這麼一說，好看的眉眼也沒辦法保持清冷了。
他這是突然怎麼了？
葉舟鴻暗叫不好，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壞了，用力過猛了！
「沒、沒有，就是……新班級嘛。」他趕緊擺手解釋，「和大家打個招呼，熟悉一下。」
「哦——那你現在熟悉了嗎？」
周稚瑜問道。
「還……可以？」
「那你為什麼還站著？」
葉舟鴻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姿勢，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摸向桌角的水瓶：
話音沒落，人就已經從後門落荒而逃了。
雖然過程有點短，收尾也不太體面，但至少目標完成了一半。
走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看著透明瓶身里不斷上漲的水位，緊張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
等葉舟鴻做完心理建設，回到教室才發現前面的兩個位置都空了。
桌上的書還攤著，周稚瑜和夏樂瑤應該一起去衛生間了。
葉舟鴻坐下來，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目光無意識落在周稚瑜的椅背上。
夏樂瑤真的很厲害。
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該怎麼和人相處，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開玩笑就開玩笑。
連周稚瑜這種對陌生人冷冰冰的性子，都能被她拉著一起去上廁所。
哪像自己，明明和周稚瑜認識了十年……
可要是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開口第一句該聊什麼。
不過轉念一想——
暑假自己去了兩次她家，跟周叔叔、蘇阿姨說了很多以前不敢說的話。最後，他們鬆了口，給了周稚瑜一年時間。
以周稚瑜那種外冷內熱的性子，會不會也覺得……
其實他葉舟鴻偶爾還挺靠譜、挺厲害的？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葉舟鴻的嘴角就忍不住開始瘋狂上揚。
打住打住，這也太自戀了！
他趕緊用手拍了拍臉頰，把那個「變態」的笑容壓了下去。
正事要緊，立人設的計劃不能半途而廢。
計劃第二步，主動和別人聊天。
葉舟鴻轉頭看向同桌。
雲慕卿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盯著抽屜里的一本書。
看那本書的大小、從右向左的文字排版，絕對不可能是教輔資料！
葉舟鴻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同為閱讀愛好者，這可是絕佳的破冰切入點。
「同桌……」
他清了清嗓子，湊過去壓低聲音問。
「你在看的是什麼？」
雲慕卿被嚇了一跳，倒也沒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把封面翻過來給他看。
「《刀劍神域》，你聽說過嗎？」
葉舟鴻瞳孔猛地放大了。
這何止是聽說過！
小學時，他最喜歡的動畫就是這個！
桐人和亞絲娜，是他最早接觸到的戀愛故事，也是他純愛信仰的啟蒙！
在葉舟鴻樸素的價值觀里，純愛才是永遠的天下第一！
「你也看過這個？」
雲慕卿捕捉到了他瞬間放光的眼神，原本安靜的眼眸里也多了幾分神采。
「看過！我小學把動畫反反覆覆刷了好多遍，不過小說版還沒來得及補。」
暗號對接成功。
一旦進入自己舒適的二次元領域，葉舟鴻那點社恐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欸，原來這部小說還有動畫呀？」雲慕卿也來了興趣，「這部小說是許念君推薦給我的——哦對了，他是我原來在5班的朋友。」
兩人從艾恩葛朗特的劇情，一路聊到輕小說的設定，又聊到動漫改編的各種魔改。
而另一邊，周稚瑜和夏樂瑤剛從衛生間回來。
「哇，葉同學融入速度好快啊。」
夏樂瑤小聲說。
「嗯。」
周稚瑜應了一聲。
她抿了抿唇，面色如常地拉開椅子，跟夏樂瑤一起坐回了原位。
「純愛才是最diao的……」
葉舟鴻說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前面的人回來了，聲音不自覺低下去。
「叮鈴鈴——」
第二節晚自習的鈴聲，王知遠拿著花名冊走進教室。
剛才還在說話的同學迅速坐好。
雲慕卿把小說藏到課本下面，葉舟鴻也趕緊坐直看向班主任。
王知遠走上講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
【班委競選】
「班長、副班長，有誰想毛遂自薦的？」
教室里沒有一隻手舉起來。
台下鴉雀無聲，全班人都默契地盯著課本裝死。
「既然沒人報名……「
王知遠等了幾秒。
「那就謝若晴、陸言，你們倆高一有經驗，繼續連任。」
葉舟鴻趴在桌面上，偷偷往前瞄了一眼。
「好的王老師。」
那兩人被迫接下這苦差事，臉上寫滿了「開心」。
他差點沒憋住笑出聲。
接下來是各類班委、各科科代，心理委員、文娛委員這幾個活少的清閒崗位很快有人報名，學生們輪流上台發言。
葉舟鴻縮在座位上，靜靜等待晚自習下課回宿舍。
班幹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角色，他可不想再當了。
而且老沈上學期也說，他會幫自己申請「楚外之星」，這學期就更沒必要當班幹了。
不知過了多久……
「語文科代表、地理科代表，還有體育委員，沒人報名？」
教室里又安靜下來。
眼見王知遠又開始翻花名冊了，葉舟鴻趕緊祈禱自己不要被點到。
誰讓他自我介紹時那麼高調，一下子就讓班主任注意到自己了！
王知遠的目光越過大半個教室，精準地鎖定了坐在後排靠窗角落的葉舟鴻。
可惜老王已經翻到他的名字了：
「葉舟鴻。」
葉舟鴻呼吸一滯。
完了，被「閻王」點名了！
「你自我介紹的時候不是說，目標是保送班嗎？」
他慢慢抬起頭，對上了王知遠鼓勵的目光。
「想進保送班，就不能只顧著埋頭刷題，各大高校的面試都有表達能力的要求。光有膽子想不夠，得有膽子做。」
葉舟鴻只好站起來，在全班的注視下挪上了講台。
來到新班級第一天就社死這種事，不要啊！
「你先站在那裡。」
王知遠指了指講台旁邊的位置，接著又研究起記在花名冊上的筆記：
「周玄天、雲慕卿，你們兩個也上來，鍛鍊鍛鍊。」
周玄天從角落站起來時耳朵已經紅了，步子有點僵硬。
雲慕卿倒是不慌不忙合上書，走上去站到葉舟鴻旁邊。
「目前還空著的職位，語文科代、地理科代、體育委員。」
王知遠回到講台邊。
後排突然豎起了一隻纖細白皙的手。
葉舟鴻的餘光捕捉到那隻手的主人——
是周稚瑜。
「你說。」
「王老師，我推薦葉舟鴻做地理科代表。」她理所當然的說，「他的地理很好，很多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她身上。
站在講台上的葉舟鴻整個人都懵了，搞不清楚自己是該開心還是緊張。
「你自己願意嗎？」
王知遠看向他。
「我、我願意。」
難道還能拒絕不成？
葉舟鴻退到一旁，趕緊開始組織一會兒的競選發言。
「那你們兩個商量一下，誰想做哪個。沒有結果的話，我直接安排。」
兩個內向的學生對視一眼，同步撓了撓後腦勺……
「這樣吧，周玄天當體育委員，雲慕卿就是語文科代。」
王知遠又在花名冊上做了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