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手機落在床單上沒多久，屏幕又亮了。
葉舟鴻撐起身，先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然後才把手機拿回來，裝作自己只是順手看一眼。
小魚：【後天嗎？我還不確定有沒有安排。】
小魚：【如果時間合適的話，我會考慮跟父母演一出瞞天過海。】
「考慮……」
沒有答應，可也沒有拒絕。
葉舟鴻緊緊抿住唇，但臉上的笑還是露了出來。
他怕回得太快，特意等了半分鐘，才開始在手機鍵盤上刪刪改改。
松葉：【彳亍，那到時候再說。】
小魚：【嗯。】
小魚：【你今天的英語閱讀訂正了嗎？】
松葉：【已經訂正了。】
小魚：【那就早點睡，晚安。】
松葉：【晚安。】
葉舟鴻吃完剩下的聖女果，去衛生間刷牙，回房間後鑽進被窩。
如果她後天真的要來，要不要提前去占位置？
看露天電影的話，是不是要帶兩張小凳子？
晚上會不會有很多蚊子？
到時候聊什麼？總不能坐下後一直盯著電影，連句話都不說。
他把手機放在枕邊，翻身面向牆壁。
不對不對，人家都還沒答應呢！
葉舟鴻把被子拉過頭頂。
睡覺！
……
第二天，中秋節。
上午十一點多，張蘭帶著兄妹倆來到姑姑家。
二伯一家已經到了。
茶几上擺滿了月餅、葡萄和切好的柚子，客廳的電視開著，卻沒人認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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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鴻又長高了？現在該有一米八了吧。」
姑姑一向疼愛葉舟鴻，見他來了，高興地拉過他的手。
「是……一米八三了。」
葉舟鴻如實回答。
「難怪我抬頭看你都費勁。」姑姑笑著把果盤往他面前推，「先吃點東西，飯還要一會兒。」
大人們聚在一起，話題很快從工作聊到房價，最後還是繞回了孩子讀書。
「你堂哥今年高三，剛升到附中的重點班。」二伯拍了拍堂哥的肩，「現在準備沖實驗班，老師說還是有機會的。」
「實驗班哪有那麼容易進？」
堂哥正剝著柚子，搖了搖頭。
張蘭也點點頭：
「附中理科厲害，高三壓力也大吧？」
「每天回來都快十二點了。」伯母接過話，「沒辦法，班裡都是尖子生。稍微一鬆懈，後面的人就追上來了。」
別看我別看我……
葉舟鴻低頭盯著果盤，還是沒能躲過去。
「小鴻去年也上高中了吧？在哪所學校？」
二伯看了過來。
「楚外。」張蘭替他答了，「現在選的是物理、地理、化學。」
「楚外也不錯啊，現在成績怎麼樣？」
伯母關切地問了一句。
「月考成績還沒出。平時……還行吧，在班裡不算太差。」
葉舟鴻剛拿起一塊哈密瓜，只好又放回盤子。
「以後準備讀什麼專業？」
「暫時還沒想好，打算先試試學校的保送。」
伯母聽到這裡，擺了擺手：
「目標可以有，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現在選大學，專業比學校名氣更重要。」
「師範、醫生、律師都行，畢業好找工作。好的二本也不比那些985差多少，關鍵還是靠自己。」
「嗯，我會考慮的。」葉舟鴻沒有爭辯。
長輩給建議時，通常也沒打算讓晚輩參與討論。
否則，最後又會變成「不懂事」。
「男孩子學計算機、土木也行，你堂哥他們老師就經常說——」
伯母繼續說道。
「嫂子，讓孩子先吃點水果。」姑姑把果盤往葉舟鴻面前推了推，「小鴻今年重新分班了吧？分到哪個班？」
「對，我們學校每學期都會重新分班。」葉舟鴻回答，「我現在在一班。」
楚外的一班……
「就是楚外最好的那個『創新班』？」
伯母端到嘴邊的茶杯停住了。
「嗯。」
「你們全年級多少人能進去？」
「三十人。」
「那成績挺好的呀。你哥最近也在複習高二知識，你們可以交流交流。」
伯母拿起茶壺，主動給他添了半杯茶。
「他就是剛進去，站不站得住還不知道。月考成績也沒出，沒什麼好夸的。」
張蘭替他謙虛了一句。
「照這個成績，肯定要往985沖。二本就不用考慮了。」
伯母笑著誇讚。
葉舟鴻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長輩的建議，果然跟天氣一樣，說變就變。
……
午飯一直吃到兩點多。
飯後，幾個長輩又回到客廳，繼續聊工作和孩子的事。
葉舟鴻坐在沙發邊，眼皮越來越沉。
「嗡——」
終於有人找他了聊天了嗎？
葉舟鴻裝作拿水果，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小魚：【中秋快樂！】
下面還有一張照片。
她家的茶几上放著月餅、水果和幾摞禮盒，包裝一個比一個講究。
松葉：【中秋快樂。】
葉舟鴻回了一句祝福，想了想，又補上一條。
松葉：【你們家東西這麼多，吃不完的話我可以幫忙。】
消息剛發出去，張蘭便看了過來。
「大家都在聊天，你別一直玩手機。」
「我就回條消息。」
葉舟鴻立刻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
下午四點，茶壺裡的茶葉都換了三輪了。
「媽，要不我們先回去？」
葉舟鴻看了眼牆上的鐘，試探著開口。
「假期沒剩多少時間，我還想回去整理月考錯題。」
「今天中秋，急什麼？」張蘭抓了把瓜子，「大家都還沒走，再坐一會兒。」
emmm……
「行。」
這一會兒到底有多久，葉舟鴻也不敢問。
他重新靠回沙發，隔幾分鐘就摸一下口袋，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拿出手機。
對了！
「那個……我去一下廁所。」
我簡直是天才！
葉舟鴻把廁所門關上，安心地從口袋摸出手機。
他先給江嶼、許清言、蘇清月等人發了中秋祝福，隨後點進周稚瑜的頭像。
她已經回了消息。
小魚：【［動畫表情］小貓 好】
那隻小貓圓滾滾的，腦袋上下晃著，下面還配了一個「好」字。
這小貓真可愛~
葉舟鴻盯著看了幾秒，長按，把它添加進表情收藏。
以後說不定用得上呢？
……
張蘭口中的「再坐一會兒」，最後坐到了晚飯時間。
幾家人索性找了家飯店，吃完又被二伯提議去公園賞月。姑姑也覺得正好，大家一起散散步。
月亮掛在雲後，時隱時現。
公園裡滿是出門賞月的人，孩子提著發光的小燈籠，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路邊的小攤亮著暖黃的燈，糖畫和糖炒栗子的香味飄散在風裡。
葉舟鴻跟在家人後面，走幾步便摸出手機看一眼。
江嶼他們陸續回了「中秋快樂」，8311宿舍群里在爭論五仁月餅算不算月餅。
周稚瑜的頭像，卻沒有新的紅點。
走了一小段路，他又拿出來看。
還是沒有。
……
晚上九點半，一家三口終於坐車回到舊小區。
「媽，你們先上去吧。」
下車後，葉舟鴻沒有跟著進樓。
「地理作業要記錄今晚的月相，我拍完再回去。」
剛才想了一路的計劃，終於派上用場了。
計劃通！
「別亂跑，早點回來。」
張蘭抬頭看了看雲層後的月亮。
「知道了。」
等她和葉梓涵進了樓道，葉舟鴻轉身跑向物業服務中心。
工作人員正把桌椅往屋裡搬，燈籠已經摘下，堆在牆邊。
幾張燈謎紙掉在地上，印上了髒兮兮的鞋印。
「小伙子，活動收攤咯。明晚還有露天電影，七點半開始。」
一名工作人員抱起椅子。
「我知道，謝謝。」
葉舟鴻站在原地，沒有馬上離開。
童年的遊園會究竟是哪一年停辦的，他已經想不起來了——
是父親抱著他去夠燈謎？爺爺搖著蒲扇替他趕蚊子？還是周稚瑜和他的爭論？
小時候，總覺得遊園會能持續一整晚。
燈籠不會滅，獎品也永遠領不完。
可等他真想回來看看，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桌子了。
「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小魚：【明天七點半，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