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上高架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車廂里塞滿剛放學的學生，藍白色校服擠成一片。
葉舟鴻和周稚瑜勉強上了車，被人潮推到後門附近，連肩膀都貼在了一起。
司機踩下油門，車身向前一衝。
葉舟鴻連忙攥緊扶手，另一隻手護著書包，生怕站不穩撲到周稚瑜身上。
「剛才部長們說的大會PPT，你有什麼想法嗎？」
周稚瑜望著車外掠過的街景，小聲問道。
「有一點點……」葉舟鴻有些難為情地撓頭，「其實，我們可以稍微偷一下懶。」
「怎麼偷？」
周稚瑜好奇地側過臉。
「把『學習經驗分享』、『年級主任講話』、『優秀學生頒獎』這幾個環節安排得長一點。」
周圍校友太多了，葉舟鴻只敢用氣聲分享。
「它們本來就不太需要PPT，這樣我們不就能少做幾頁PPT了嗎？」
「你還挺聰明的嘛。」周稚瑜認真思考幾秒，忽然又問，「等等，你不會平時一直研究怎麼偷懶吧？」
「不對！主要是因為……王老師給的時間太少了，我們得合理安排工作量。」
葉舟鴻嘴角剛翹起來，連忙解釋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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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合理偷懶。」
「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麼直白嘛……」
少女「撲哧」一聲笑出來，少年也跟著羞澀地笑了一下。
兩人又聊了幾句PPT的分工，約好今天晚上先各自完成作業，明天再一起做合力完成工作。
「……站到了，請從後門下車，下車請注意安全。」
快到家了嗎？
葉舟鴻沒聽清報站聲，扭頭去看車廂里的線路圖。
氣閥放氣的嘶嘶聲響起，幾名乘客從他們身邊下車，車廂里總算稍微寬敞了一些。
……
司機重新起步，窗外的商鋪和路燈交替著往後退。
車門的玻璃上映出兩人的影子，每次經過一盞路燈，影子也跟著時亮時暗。
周稚瑜望著那片倒影，沒再說話。
她其實早就注意到，葉舟鴻這兩天有些不對勁。
雖然看起來和往日沒什麼兩樣，但一個人時，他總會無意識地盯著某處發愣。
再過兩天就是保送班考試。
周稚瑜不用問，也知道他大概又在擔憂排名。
是因為張阿姨嗎？
畢竟童年留下的陰影，於他們二人而言，都不是輕易就能放下的心結。
但周稚瑜沒有直接問他。
若是問了，葉舟鴻多半會笑著說一句「還好啦」，然後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
必須換個方式開導他。
「對了，好像下下周就是校運會了。」
周稚瑜突然開口。
「校運會啊……」
葉舟鴻回過神，才發現書包帶已經繞在了手指上。
去年兩人都報了長跑，幾乎每天早上都約著一起訓練。
雖然和她在一起很開心，可長跑留下的記憶，也足夠讓葉舟鴻腿軟……
(╥﹏╥)
「你校運會準備報什麼項目？」
於是，葉舟鴻決定先試探對方的想法。
「嗯。」周稚瑜低頭看著鞋尖，「高中時代其實也挺短的，一不留神就過去一半了。」
兩人沉默了幾秒。
「不過……還是不要選長跑了吧。」
周稚瑜說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那個……我也不想選。」
剛剛的她，和平時在學校完全不同，反而很像是……
回到了過去。
葉舟鴻不敢盯著她看太久，慌忙把視線轉向窗外。
「我知道。」周稚瑜整理了一下額前的髮絲，「那這次你想報什麼？」
「趣味項目吧。」
「趣味項目？」
「嗯嗯。去年不是有拔河、羽毛球、跳繩這些嗎？聽起來可比長跑輕鬆多了。」
葉舟鴻摸了摸鼻子。
聽完他的話，周稚瑜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你想和我一起報嗎？」
「啊？」
公交車駛過減速帶，車身上下晃了一下。葉舟鴻手上沒扶穩，差點撞上扶手。
「我問，你想和我一起報名嗎？」
周稚瑜看著他。
「反正我們平時體育課就是搭檔，到時候我跟你一組。」
「可以啊。」
葉舟鴻的腦子還懵懵的，下意識就答應了下來。
……
公交車在晚高峰里堵了很久，可一個小時後，還是到了舊小區附近的站點。
報站聲響起，葉舟鴻不舍地把書包往肩上一提。
「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以後記得發消息。」
臨下車，他不放心地叮囑道。
「你也是。拜拜。」
周稚瑜點了點頭，和他揮手道別。
公交車重新起步，尾燈拐過路口，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
……
今天，和周稚瑜聊了好多啊……
走在小區熟悉的路上，葉舟鴻還在回想剛才的對話。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
「叮——」
進了單元樓，他按下七樓的按鈕。
電梯門合上，他掏出手機，給周稚瑜發了一條消息。
松葉：【我到家了。】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了一個「好」。
葉舟鴻這才把手機放回口袋，拿出鑰匙打開家門。
客廳的電視裡，正播放著吵鬧的綜藝節目。
張蘭在茶几旁刷短視頻，葉梓涵則把校服外套扔到一邊、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連襪子都沒脫。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張蘭抬頭看了眼時間。
這個點才回來，該不會是在學校談戀愛了吧？不行，我得問清楚！
「學生會臨時有個會議，我們學習部要做PPT。」
葉舟鴻換上拖鞋，把書包放回自己的房間裡。
「參加學生會是好事兒，但可別因為和裡面的女同學聊天，耽誤了學習。」
張蘭放下手機，語氣嚴肅起來。
「保送班考試馬上就到了，晚上作業寫完早點睡。」
葉梓涵抱著抱枕，忽然探過頭來：「哥，你今天是不是和女同學一起回來的？」
「是啊。」葉舟鴻回答得很坦然，「我和周稚瑜一起回來的，我們都是學習部的幹事。」
「原來是小瑜啊。」
不出葉舟鴻所料，張蘭臉上的懷疑很快消失了。
「人家成績從小那麼優秀，做事情也認真，你要多向人家學習。」
這兩個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她也一直讓兒子拿周稚瑜當榜樣，哪裡會想到兒子藏著別的心思。
「知道了。」
葉舟鴻應了一聲。
母親的追問終於結束了，他關上房門，房間裡終於清靜下來。
……
晚飯後，葉舟鴻回到書桌前，繼續鑽研數學作業。
今天開會占了不少時間，現在必須分秒必爭！
第一道大題考的是橢圓。題目給了左焦點和離心率，第一問要求先求出橢圓方程。
葉舟鴻幾筆就寫完了，看向第二小問。
第二小問需要證明：從點P連向兩個交點得到的直線，再加上P連向焦點的直線，三條線的斜率可以組成等差數列。
「嗡——」
葉舟鴻剛設好直線方程，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誰啊？偏偏這時候來打攪我！
他拿起手機一看，原來是「去哪玩」的群聊消息，江嶼在群里@了所有人。
嶼：【@所有人 明天周六，出來玩不？】
葉舟鴻無語地打開免打擾，重新低頭看向題目。
剛剛想到哪裡來著……？
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思路，就這麼斷了！
他本來不想回復的，可是退一步越想越氣，乾脆直接開始用［炸彈］刷屏。
松葉：【@嶼 我吃檸檬！［炸彈］】
嶼：【牢葉你幹嘛~周末耍起啊！】
葉舟鴻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松葉：【不去，下周還要保送班考試和年級大會。［便便］】
沒曾想，他一句無心之語，竟激起千層浪。
一口⁵個蛋撻：【什麼？年級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