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山拿業主當擋箭牌？他也配吃人飯？」
林翠蘭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放，聲音不大，後廚幾名幫廚卻齊齊停手。
啟山置業現場的直播畫面正掛在牆上小屏幕里。
陳啟山站在公司大廳，領帶松著，身後是幾塊項目展板。
他面前擠著幾十名購房者代表，有人舉著合同，有人抱著孩子，吵得攝像頭都在晃。
「林氏要收購，就要重算成本。大家別找我，是林家圍財大氣粗，肯定會讓你們補差價。」
陳啟山這句話剛傳出來，林鎮國的電話就打進了後廚。
林翠蘭擦了擦手，接通免提：「鎮國，你別念報告，說人話。」
林鎮國那邊還有會議聲：「翠蘭姑，小叔公在曬台，先別讓他動氣。我們已經發公告，承諾原合同不變，交付優先。但現場業主被煽動，情緒很亂。」
林翠蘭把圍裙帶子繫緊：「人亂，是餓的。」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您說什麼？」
「買房等交付的人，跑了一上午，水沒喝兩口，飯沒吃一口，陳啟山在上面拱火。你們發公告，他們未必看得進。先讓人坐下，吃口熱的。」
林鎮國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響：「我讓行政訂餐。」
「訂什麼餐？」林翠蘭拎起鍋鏟，「外賣盒子一擺，火氣更大。祠堂廚房出餐，粥、湯、點心、熱茶，送去啟山置業大廳。告訴他們，林氏不漲價，不甩鍋，飯先吃。」
林玄正好走到後廚門口，聽見這句，腳步停下。
「翠蘭，你要去公司擺席？」
林翠蘭轉身，臉上的火氣立馬收了七分：「小叔公怎麼過來了？廚房熱，油煙沖。」
「外頭吵。」林玄看了眼灶台，「你剛說送飯？」
「嗯。」林翠蘭拿起菜單本，手指翻得飛快，「海鮮砂鍋粥暖胃，滷肉飯頂飽，綠豆湯降火，再配蘿蔔糕和蒸鳳爪。孩子另備蛋羹。老人備軟爛面線。」
林玄坐到門口的小板凳上：「挺講究。」
林翠蘭一邊寫一邊道：「吵架的人嘴裡有飯，就少罵兩句。吃飽了，腦子才聽得進真話。」
林晚秋跟進來，立刻領會了其中關竅：「翠蘭姑，我讓公關配合！現場不講收購條款，先設臨時服務區，登記業主訴求。」
林言庭也到了門口，手裡還拿著文件：「我安排律師在現場，不刺激業主，只做合同答疑。陳啟山若繼續散布漲價謠言，直接固定證據。」
林翠蘭點點頭：「還有，別讓西裝男去發飯。」
林言庭低頭看了看自己：「我？」
「你們往那一站，業主以為又要簽什麼東西。」林翠蘭指了指後廚幾個族裡嬸子，「讓她們去。穿圍裙，戴口罩，別端架子。人家買房的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林玄看著她指揮，忽然明白為什麼她能掌村里八卦情報。
菜刀切蔥姜，鍋鏟翻油，話從她嘴裡出來，既落地又頂用。
半小時後，三輛保溫餐車從祠堂後門開出。
車身沒有商業標誌，只貼了「林氏臨時服務保障」幾個字。
林翠蘭親自坐第一輛，手裡還拎著一隻保溫桶。
林玄本來想回去曬太陽，被她瞧見了。
「小叔公，您別去，人多嘴雜，吵著您。等我回來給您做姜蔥炒蟹。」
林玄點頭：「多放蔥。」
「記著呢。」
啟山置業總部大廳里，陳啟山還在說話。
「大家想想，林氏投一千億，難道不要回報？他們現在說不漲價，後面換個名目收錢，你們怎麼辦？」
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急得眼圈發紅：「陳總，我們只想按合同拿房。」
陳啟山攤手：「我也想交，可林氏要控股，我說了不算。」
他話音剛落，大廳外傳來餐車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
林翠蘭帶著十幾個穿圍裙的族人進來，熱粥香氣先一步鋪開。
米粒熬得開花，蝦蟹鮮味混著薑絲，原本吵鬧的人群慢慢回頭。
陳啟山皺眉：「你們幹什麼？這裡是公司大廳，不是食堂。」
林翠蘭把保溫桶放到服務台，掀開蓋子：「公司大廳讓你拿來騙人，倒不如當食堂，至少食堂不坑業主。」
有人認出她胸牌：「林氏宗祠廚房？」
林翠蘭把第一碗粥遞給抱孩子的媽媽：「妹子，先給孩子吃蛋羹。合同的事，律師在旁邊，慢慢問。林氏公告在這裡，原合同不變，不額外加價。」
那媽媽接過溫熱的蛋羹，手指在碗邊停了停：「真不加？」
林晚秋走進大廳，身後只有兩名助理，沒有保鏢開道。
「真不加。」她把公告紙質版放到服務台，「所有已售項目按原合同推進，施工方欠款核驗後支付，購房者權益優先。陳啟山個人債務，與業主無關。」
陳啟山臉上的肉跳了一下：「林晚秋，你別把話說滿。啟山置業的帳，不是你們想兜就兜得住。」
林言庭從側門進來，把一份文件遞給現場公證人員：「陳先生剛才關於漲價補差價的發言，我們已完成取證。請你繼續，說得越細，材料越厚。」
陳啟山盯著他：「你們林家就會用律師壓人？」
林翠蘭盛粥的手沒停：「法律是鍋蓋，你自己把頭伸鍋里，怪誰？」
大廳里有人沒忍住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陳啟山的臉掛不住。
他本想借業主逼林氏退讓，結果一鍋粥把人群的火氣壓下去一半。
更要命的是，林氏沒有高高在上地念條款，而是讓嬸子們一碗碗遞飯。
購房者代表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出來：「林總，我是海灣壹號業主代表。我們不關心你們和陳總誰輸誰贏，只要書面承諾。」
林晚秋點頭：「可以。今晚六點前，林氏設立專項交付資金池，接受業主代表監督，第一批資金到帳後公示。」
陳啟山插話：「資金池？你們拿什麼保證？」
林鎮國走進大廳，身後財務總監遞上銀行函：「林氏集團首期三百億交付保障資金，銀行監管帳戶已開。」
現場的吵聲被紙頁翻動聲取代。
有人拿手機拍銀行函，有人低頭核對項目名稱。
剛才舉合同罵人的阿姨，端著綠豆湯問旁邊律師：「我們樓棟能排第幾批？」
林氏律師耐心回答：「按工程進度和交付風險排序，您這棟在第一批核驗名單。」
陳啟山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感覺大廳里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林氏不是來搶話筒的，他們是直接把桌子搬走了。
飯讓業主坐下，公告堵住謠言，資金池拿走焦點，律師把他的每句話裝進證據里。
林翠蘭端起一碗粥，走到陳啟山面前：「陳總，喝不喝？」
陳啟山咬牙：「我不需要。」
「也是。」林翠蘭把粥端回來，「人要臉，吃飯香。你現在吃，怕噎。」
大廳里又有人笑，這回更響。
林玄在祠堂曬台看著現場回傳，手邊的茶已經涼了。
他夾起翠蘭提前留的蘿蔔糕，咬了一口。
「她這手藝，真能開三星吧？」
林泰坐在旁邊：「翠蘭若去開店，村里人誰給小叔公做飯？」
林玄想了想：「那還是別開。」
屏幕里，陳啟山忽然接到電話。
他走到角落，剛聽兩句，額頭就冒了汗。
林言庭也收到信息，抬頭看向林晚秋。
「太公那邊發來的資金線索核實了。瀚海諮詢給啟山置業高管帳戶轉過一筆錢。」
林晚秋看向陳啟山。
陳啟山握著手機，指甲在機身邊緣刮出細聲。
祠堂這邊，林玄剛拿起茶壺，林彪快步進來。
「太公，陳啟山離開大廳了。他沒走正門，往地下車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