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叔,聲吶屏快被魚群填滿了!」
林遠三號的年輕聲吶員喊出這句話時,駕駛台里所有人都往屏幕前靠了半步。
海水剖面圖上,密密麻麻的信號從深處抬升,邊緣移動速度整齊,體型估算數據一列列往上跳。
綠色光點擠滿了半塊屏幕,連旁邊負責記錄的船員都停了筆。
林海握住通訊器,指腹壓在按鍵邊,嗓子發緊。
「別亂,確認種類。」
林小白的遠程輔助窗口開著。
她把聲吶回波、海溫、流速、歷史遷徙數據疊到一起,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幾秒後,屏幕上跳出一組概率。
藍鰭金槍魚高密度魚群。
個體規格:優。
林啟良盯著那個「優」字,喉嚨滾了滾,手裡的統計板被他壓出一道淺痕。
「這片海域去年我們來過,沒這麼厚。」
林海沒接這句。
他轉向前方海面。
船燈照出去,浪面輕輕起伏,夜裡的鹽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甲板上傳來絞機預熱的低鳴。
遠處幾艘林氏漁船按隊形壓著速度,燈光在海面上拉開長線。
「按配額,按規格,按保護區邊界,林遠一號主控,三號、五號協同,不追幼魚,不壓線。」
頻道里沒人插話,只有電流聲貼著耳膜滑過。
他停了半秒,補了一句。
「太公說,別空手回,不是讓你們掏空海。」
幾名船長在頻道里應聲,語氣比剛才穩了許多。
下網命令傳到甲板。
船員們戴好手套,網具沿著吊臂展開。
鋼索被絞機拉動,發出繃緊後的摩擦聲。
夜風掠過濕亮甲板,燈光把每個人的影子壓得又長又直,水珠順著防滑靴邊緣往下淌。
林遠一號的網先入水。
網線沉下去,浮標排開,船體按預定速度帶出弧形。
林遠三號從側翼補位,五號保持外圈記錄。
整個動作沒有亂喊口號,只有簡短指令從耳機里傳來。
「網口穩定。」
「深度到位。」
「魚群進入。」
「收網準備。」
林海站在駕駛台,掌心貼著通訊器外殼,許久沒有鬆開。
他捕過很多次藍鰭,可眼下這一網,壓著林氏海產能不能真正踏上頂級牌桌。
外面三家巨頭等著看林氏出醜,市場也在等一個結果。
林家圍那邊,太公只給了四個字。
別空手回。
絞機開始收網。
第一段鋼索上來時,甲板眾人還沒看見魚,只聞到海水被翻起後的腥鹹味,浪花打在船舷上,濺了幾名船員一身。
第二段,水面開始翻動,浮標被扯得連連下壓。
第三段,銀藍色魚背破出水面,在燈下閃過利落的弧線。
「藍鰭!」
甲板上有人喊了一聲,立馬被老船員拍了下肩。
「報數,別喊。」
那年輕船員趕緊低頭看記錄板,耳根都紅了。
一尾尾藍鰭被按流程轉入處理區。
重量、長度、活力狀態、捕撈位置,全部錄入追溯系統。
每一尾經過編號,船員拿掃碼槍核對,確認後才送往下一道流程。
林氏船載加工艙里,低溫設備啟動,白色霧氣從門縫邊散出來。
刀具、吊鉤、編號牌全都擺在固定位置,操作員袖口紮緊,動作乾淨利落,沒人敢在這個環節省半步。
林小白盯著回傳數據,嘴裡的吸管掉到桌上,杯蓋被吸管一碰,輕輕晃了兩下。
「姐,第一批個體規格超預期,不是一般高端,是拍賣級。」
林晚秋那邊沒有馬上說話。
她坐在林氏資本夜間會議室里,面前是全球買家報價系統。
屏幕上,歐洲、東亞、美洲買家的在線狀態一個接一個亮起。
聽到「拍賣級」三個字,她把手裡的筆放下,點開買家名單。
「先不報價,給每家只發規格,不發總量。」
林鎮國在旁邊低頭看出貨合同,指尖壓著合同頁角。
「吊胃口?」
林晚秋把第一份樣本報告發給歐洲餐飲集團,語氣利落。
「讓他們自己加價。」
林言庭提醒。
「信息發布注意合規,不誘導市場。」
林晚秋眼皮都沒多動一下。
「我只報事實。」
事實最嚇人。
二十分鐘後,歐洲一家米其林餐飲集團回詢:是否可鎖定首批三十尾,價格按今年最高成交上浮百分之十八。
五分鐘後,東亞頂級料理連鎖詢價:願意預付全款,要求獨家展示。
又過了幾分鐘,美洲一家高端生鮮平台發來保密報價,數字比現貨盤高出一截。
秘書把幾份報價匯總推到林晚秋面前,紙頁剛放下,電話提示又亮了。
林晚秋只看了一眼,便把這些報價全都放到一邊。
「等海叔收完網。」
遠海甲板上,第一網收尾。
林啟良拿著統計板跑上駕駛台,鞋底沾滿海水,在門口先跺了兩下,免得把水帶進去。
「海叔,第一網完成,藍鰭總量達到單網配額上限,極品規格占比,比我們歷史最高紀錄高出四成。」
林海接過統計板,視線停在最後一行。
他嘴唇動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給,給太公報。」
林小白把數據發回林家圍。
側院裡已經是深夜。
林玄沒睡,坐在池塘邊試魚竿。
舊竹竿垂著線,浮漂在水面輕輕點了兩下。
林翠蘭在旁邊拿手電照水桶,桶里只有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尾巴偶爾拍一下桶壁。
林小白的消息彈出來。
「太公,第一網滿載,極品藍鰭。」
林翠蘭先反應過來,手電光都偏了一下。
「滿載?那晚上海叔他們有魚吃了?」
林玄看著浮漂,手腕輕提,鉤上空了。
魚餌沒了。
他盯著空鉤看了兩秒。
「池塘這條比海里的聰明。」
林小白從平板里笑出聲。
「太公,外面都搶瘋了,您還惦記鯽魚?」
林玄把魚餌重新捏上,指腹沾了點泥水。
「它吃我兩次餌。」
林泰坐在廊下,聽到這句,把茶盞端起來,肩膀輕輕抖了兩下,茶水差點灑到袖口。
林鎮國趕到池塘邊時,手機還在響。
買家電話一個接一個,秘書已經篩不過來。他一邊按掉無關來電,一邊快步走到林玄身後。
「小叔公,海叔那邊第一網就打出牌面了,島國海漁剛才把報價頁面撤了。」
林玄提竿,浮漂又動了。
「別賣便宜。」
林晚秋通過視頻接話,語氣利落。
「不會,我們不跟他們打價格戰,我們定品質、定追溯、定交付,誰想買,按林氏規則。」
林言庭補了一句。
「合同里加可持續捕撈條款,防止他們倒賣炒作。」
林玄嗯了一聲,注意力仍在浮漂上。
海上,第二網沒有馬上下。
林海讓船隊休整,檢查網具,核對配額。
甲板上,船員們分組複查鋼索、浮標和記錄設備,處理區的水槽被沖洗乾淨,編號牌按順序重新排好。
他站在甲板邊,看著一尾尾編號完成的藍鰭送入低溫艙。
船員小林跑過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追溯牌。
「海叔,太公怎麼說?」
林海看了一眼手機。
太公回了四個字。
別賣便宜。
他把追溯牌夾回文件板,語氣比剛才更穩。
「聽見沒?貨好,腰杆就直。」
船員們笑著應聲,甲板上的疲憊被這句話衝散不少。
有人把手套往胳膊上一拍,轉身又去檢查絞機,腳步都快了幾分。
就在第一批捕撈數據被全球買家圈層傳開時,島國海漁總部的會議室里,宮本健盯著林氏放出的樣本圖,手裡的咖啡杯沒有拿穩,杯底在桌上磨出刺耳聲。
樣本圖上,那尾藍鰭體型漂亮,油脂紋路細密,編號、捕撈時間、海域坐標、冷鏈溫度一應俱全。
旁邊的追溯鏈條清清楚楚,從捕撈到入艙,每一步都能查。
葉兆辰發來一句話。
「他們進場了。」
宮本健沒有回覆。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林氏追溯標,手裡的筆在供應圖上停了幾秒,隨後把原本屬於島國海漁的高端市場圈層,劃掉了一塊。
會議室里沒人敢開口,只有投影儀輕輕運轉。
遠海甲板,第二網準備入水。
林海轉向星光下的海面,通訊器貼到唇邊。
「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