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五號纜線被拖拽，對方船尾有切割器入水！」
觀察員的喊聲刺進駕駛台。
林海手裡的湯杯往杯墊上一放。
杯底磕出短促聲響。
湯水晃出杯沿，沿著墊子邊緣流到海圖旁，把一角航線標記洇濕。
林啟良沒等他吩咐，手指已經切到後方攝像頭。
屏幕上，海鷂號貼著林遠五號外側航線走，尾部拖出一根細長設備杆，末端入水位置正對林氏水下監測纜。
海面燈光被浪頭切碎，設備杆在水裡拖出細白水線，角度刁得讓人火氣直往上頂。
對方沒有撞船，卻在用設備碰邊界。
這是最髒的招。
他們不碰人，不撞船，專毀你的眼睛。
林海盯著那根設備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平日裡在林玄面前常有的拘謹退得乾乾淨淨。
他的手掌按在台面邊緣，掌根壓住那片被湯水浸濕的海圖。
「喊話。」
林啟良按下公共頻道，語速比平常快了半拍。
「海鷂號，你方設備接近我方水下監測纜，請收回切割裝置。你方行為已被記錄。」
頻道里先傳來幾聲雜音，海鷂號船長笑了一聲。
「海上雜物很多，誰知道你們放了什麼？你們自己設備管理不好，別賴別人。」
林海伸手拿過通話器，指腹在按鍵上停了半秒。
「第三次警告，收回設備。」
「你充什麼海警？」對方回話里全是挑釁，「你就是條漁船。」
林海的手指在通話器外殼上壓住，外殼發出輕微摩擦聲。
他沒有罵人，只轉向林啟良。
「通知各船，按緊急避險隊形。」
林啟良壓低嗓子問：「頂過去？」
林海看了他一眼。
「我說避險。」
林啟良聽明白了，轉身下令。
林遠五號先放慢速度，隨後按航行規則調整角度，避開纜線被設備杆切中的位置。
林遠三號從另一側補位，探照燈照出海鷂號尾部操作區域，甲板上幾個人影被燈光逼得抬手遮擋。
林遠一號則沿著安全半徑外緣切入，船體不越線，卻把海鷂號的可操作空間壓得越來越窄。
駕駛台內，各項距離數據報得很快。
「一點二海里。」
「九百米。」
「六百米，仍在安全規則內。」
海鷂號船長終於察覺不對。
林氏船隊沒有撞船的打算，他們用規則和噸位，把它逼回自己留下的違規航跡里。
它若前進，就會碰上林遠五號的公開纜線保護區。
它若後退，尾部切割器動作會被無人機全拍下。
它若側轉，林遠一號的船體燈光和AIS記錄會把它每個動作釘死。
對方頻道里傳來雜亂聲音，幾個人搶著說話，麥克風摩擦得刺耳。
「收設備！」
「太慢了，纜線纏上了！」
「先剪斷！」
林小白在宗祠實驗室把水下畫面拉到主屏，椅子輪子在地磚上滑出半圈。
「太公，他們切割器被我們的監測纜護套纏住了。護套是高耐磨材質，他們越拽越露餡。」
林翠蘭聽得直拍桌，茶盞蓋子都跳了一下。
「偷雞不成，雞籠把手卡住了。」
林晚秋沒笑，指尖在海鷂號背景資料上划過，紙頁翻動聲很輕。
「它背後那家私人海事公司，主營業務是爭議海域安保。帳上有幾筆來自藝術基金的預付款。只要坐實非法干擾文物保護，這家公司後續保險和航線資質都會被審。」
林言庭在文件上寫下一行字，筆尖壓得紙面微陷。
「讓對方自己承認設備用途。」
林玄坐在長案邊，剝開一瓣橘子。
「問他。」
海上，林海收到指令，按下通話鍵。
「海鷂號，你方切割裝置纏入我方水下監測纜保護套。請說明裝置用途。若為航行設備，請提供備案編號。」
對方船長沒答。
林海等了三秒，又問：「若非航行設備，請說明為何投放至水下文物保護作業區外緣。」
頻道里傳來壓低的爭執聲，聽動靜是對方忘了關麥。
「別說切割器，說樣本採集臂。」
「採集什麼？我們還沒碰到東西！」
「關麥！關麥！」
林小白在林家圍那頭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一把扶住桌沿。
「錄到了！太公，他自己說還沒碰到東西。」
林言庭把錄音編號，神色未變，只把筆帽慢慢扣緊。
「夠用。」
海鷂號船尾的設備杆被纜線護套拖住，船體被迫降速。
浪花在船尾翻白，設備杆彎出彆扭角度，甲板上的人來回奔走，卻誰也不敢再靠近那處攝像頭範圍。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執法燈從遠處海面壓過來，海警船的輪廓出現在屏幕邊緣。
林遠一號駕駛台里，幾個船員鬆了口氣，卻沒人說話。
儀錶盤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的距離數值。
林海仍盯著海鷂號。
對方見執法船靠近，竟試圖強行收回切割器。
設備杆繃成怪異角度，海鷂號船尾被帶得一偏，船身朝林遠五號方向橫移。
林啟良喊：「它偏航了！」
林遠五號船長也在頻道里喊：「距離過近！」
林海抓住扶手，另一隻手按在操縱台上，話出口時又快又穩。
「林遠五號左滿舵，減速避讓。林遠一號保持航向，給它留水道。不要碰。」
「海叔，它要撞我們設備浮標！」
「浮標可換，人船不能碰。」
話音剛落，海鷂號船尾設備杆掃過一個警示浮標。
浮標燈被打歪，紅白光在海面上晃了幾下，斷續映在浪尖上。
無人機拍得清清楚楚，海警船的執法記錄儀也對準了那一幕。
林海的肩膀繃起，手背青筋暴起。
他咬了咬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
「真想撞沉他們。」
林啟良側頭看他。
林海把通話器拿起，重新開口時沒有半個多餘字。
「所有船，按法定程序避讓。海鷂號損毀我方浮標、干擾水下保護作業，證據上傳。」
林家圍側廳，林彪聽見那句「撞沉他們」，整個人都精神了，手剛抬到半空，林泰的拐杖已經橫到他面前。
「坐下。」
林彪把手收回去，低聲嘟囔：「海叔說出了我的心裡話。」
林玄把橘瓣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話可以說。」
林言庭接住後半句。
「動作要合法。」
屏幕里，海警船靠近海鷂號，要求對方停船接受檢查。
海鷂號還想拖延，稱設備故障無法停機。
可它剛才那段未關麥錄音、切割器畫面、浮標受損視頻、AIS關閉記錄，已經被打包發送。
海警頻道傳來指令。
「海鷂號，關閉動力，等待登檢。」
海鷂號船尾終於停止動作。
甲板上幾名船員摘下手套，有人把工具箱往設備後方踢，被無人機拍到後，又彎腰撿回來，動作比剛才收設備還利索。
林小白把畫面暫停，指著屏幕上那隻腳。
「這腳踢得好，證據搬運工。」
林晚秋收到一條新消息，讀完後抬起手機。
「海星文化資產發布聲明，說他們與海鷂號無關，願意譴責任何非法打撈。」
林言庭看了一眼時間。
「太快了，說明他們一直盯著現場。」
林玄把橘皮放進小碟。
「讓他們一起看。」
林晚秋點頭，轉身安排公開信息披露。
林氏發出的東西只有三樣：已發布通告編號，海鷂號關閉AIS靠近保護區的航跡，外加海警登檢畫面截圖。
內容不帶情緒詞，也無罵戰，乾淨得讓人難受。
十分鐘後，海外論壇里剛才還在叫囂「公海自由」的帳號開始刪帖。
但海上那邊並未結束。
林海剛把通話器放下，林遠五號又報來新情況。
「海叔，海鷂號甲板下層發現第二台未登記水下機器人，編號被磨掉了。」
林海轉頭看向海警船方向。
執法人員正打開海鷂號後艙，艙門縫裡露出一隻黑色機械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