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繞過一片灌木，面前出現一個小山包，兩挺重機槍已經一左一右架好，槍口對著來的方向。
機槍手看到幾人明顯一愣，趙德柱趕忙吼了一嗓子。
「看啥！快把武器收起來，頭兒回來了！」
陳歸笑著點了點頭，繞過他們，又往後走了一段距離，來到了沈秀英跟前。
她身上蓋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舊棉襖，正靠在一棵樹上眼睛閉著，睡著了。
旁邊蹲著兩個女人，正是趙德柱收攏的那兩個女人。
一個年輕些，懷裡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另一個三十多歲，正低頭看著沈秀英。
陳歸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沈秀英的額頭比昨晚更燙了，掀開褲腿，紗布已經被浸的發黑，有些發潮。
跟在身後的周玉蘭不用吩咐，已經打開了醫藥箱，手術刀、注射器、鑷子…做手術用的東西整整齊齊碼在裡面。
陳歸看著那些東西，心裡終於踏實了一些，出聲解釋著。
「是子彈打的貫穿傷，沒傷到骨頭，我昨天下午給包好的。」
周玉蘭點了點頭，拿起一把剪刀開始剪紗布。
「我和淑華以前是鐘樓醫院的醫生，這些簡單的傷口都會處理。」
旁邊那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林淑華已經開始把沈秀英輕輕放倒在了地上。
沈秀英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陳歸，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絲笑容，剛要掙扎著坐起來，陳歸按住了她肩膀。
「別動，讓她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沈秀英怔怔的看著他，點了點頭，又重新躺好，閉上眼睛，眼角滲出兩行淚水。
陳歸本想說哭啥，醫生都找來了，想想還是算了，索性站起身，走到一旁堆著的箱子旁邊，兩挺重機槍又重新擺在了地上。
趙德柱跟著走了過來，回頭看了看周玉蘭和林淑華的方向，眼中有些疑惑。
「頭兒，她們真是醫生？」
陳歸點了點頭。
老兵跟在一旁，揚了揚眉毛，一臉驕傲:「我和頭兒從鬼子醫院救出來的，厲害吧！」
趙德柱掃了一眼陳歸，嬉笑著對老兵豎起大拇指。
「你是這個！」
老兵也不害臊，嘿嘿的笑了起來，夸完人，趙德柱又想起了什麼，問他:「對了兄弟，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老兵愣了下，撓了撓頭。
「孫有勝，原87師259旅的，班長。」
說這話的時候他腰板挺了一下，像是又回到了部隊裡。
那個一直跟著陳歸的炮兵也湊了過來，探著腦袋嘿嘿笑了聲。
「劉二榮，51師306團炮連的，排長。」
陳歸點點頭，想說自己所在的部隊番號，想了好久，愣是沒想起來。
只知道是原身是教導總隊的一個大頭兵，比這三個人的官都小。
幾人看陳歸沒說，也識趣的沒問，趙德柱往四周掃了一眼，確認沒有外人，才壓低聲音。
「頭兒，有人要走，怎麼辦？」
陳歸抬頭看了看天邊，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三維圖在腦子裡迅速展開，擴大。
紫金山周圍的日軍部署一目了然，能離開的空隙足夠多，再說了自己又沒有理由攔著別人。
「想走的就讓走，記得告訴他們，就說東南方向那裡沒有鬼子駐軍。」
趙德柱現在對陳歸說的話是深信不疑，點點頭。
「好勒，我這就去說。」
走了兩步，停住腳步又折返了回來。
「頭兒，現在有醫生和藥品了，還有幾個傷員，用不用也救治一下？」
「當然要治，如果周玉蘭她們倆也想走，讓把傷員處理了再走。」
「好嘞！」
趙德柱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陳歸找了一棵樹，靠著慢慢坐下來，一晚沒睡，困得要死。
他把槍靠在身邊，把那把指揮刀解下來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圖在腦子裡鋪開。
慢慢拉到昨天看到的那個地方，那一百來個綠點，正往紫金山東南方向的那裡走去，大概是想往句容方向走。
他們走走停停，像是在試探哪條路安全，看著這些，陳歸忽然湧起一個念頭，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上，還能怕跑不出去？
陳歸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笑意，不知何時睡著了。
迷糊中似乎感覺旁邊有人，睜開眼看到地上放著一小堆野果，還有一個燒得黑乎乎的東西蜷成一團，看形狀像是兔子？
「頭兒。」
看到陳歸醒了，剛剛要離開的趙德又走了回來，蹲在他身邊。
「幾點了？」
陳歸問他。
趙德柱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看了看。
「兩點了。」
嗯，兩點了…
陳歸嘀咕了一句，腦子裡還在想那些野果能不能吃，下一刻，猛然清醒過來。
「下午兩點？」
「對。」
趙德柱點點頭，有些奇怪，怎麼會反應這麼大。
陳歸低頭算了算，從早上到現在，他睡了將近五個小時，這也太能睡了！
拿起那團烏漆嘛黑的東西瞅了瞅，還真是兔子，只是燒成這樣怎麼吃嘛！
悻悻的放下，又拿起一顆野果嘗了嘗，又酸又澀，顏色還發黑，不會有毒吧？
「這東西能吃？」
「能吃，有金陵本地的，他們認得。」
趙德柱指了指旁邊蹲著的幾個人，又指了指那隻黑兔子。
「那是鬼子前兩天放火燒山燒死的，還沒臭，我們不敢生火，將就著吃一點。」
陳歸把野果吐在地上，掃了一眼那隻兔子，拿起來塞進趙德柱懷裡。
「那你吃吧，我再想想辦法。」
話音剛落，東南方向傳來一陣悶響，像是擲彈筒的聲音。
陳歸劃拉著腦海中的地圖，放大串傳來聲音的地方。
紫金山東南面的荒野上，一群人正在往這邊跑，正是早上從山下準備突圍的那伙潰兵，只剩八十來個了。
他們被後面的鬼子追著打，不時挨一發擲彈筒，隊伍散得很開，有幾個已經倒下了。
正前方，紫金山山腳，另一小隊鬼子正在慢慢包抄，準備堵住他們，情況有些不妙啊！
只要是打鬼子的，那就可以救！
陳歸轉頭看向趙德柱。
「我們現在還有多少人？」
「八十三個，老百姓基本走完了，就剩那兩個女人帶著孩子，還有兩個醫生和那個嚷嚷著要殺鬼子的，叫周懷遠，潰兵也走了一些，不過沒讓他們沒帶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