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歸展開油紙,裡面裹著一張紙,沒有字,和上次那張鬼畫符一樣的簡筆畫。
幾個人腦袋湊在一塊,借著手電筒的光,仔細研究著。
「這是句容城。」
李明遠指著一個比上次還潦草的方框框說道。
上次好歹還畫了五個代表城門的東西,這次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方框,四個角上各畫了個小尖。
「那這個…」
孫有勝伸出食指指向框子外面,一條拖著箭頭的長條,從城北一直延伸到遠處,有些不確定的問。
「繞過框子的這條線,就是咱們現在要走的公路?」
「對。」
陳歸點頭。
「那路邊這些小人…」
張德才湊近了些,眯著眼。
「又有畫著叉叉的。」
「和上次一樣。」
陳歸指尖點了點那幾個個畫著叉叉的小人,這次比上次明確,有叉叉的小人頭上多了一個方塊狀的帽子。
「這是鬼子的憲兵隊,這條線…」
他點了點箭頭,結合自己看到的,將所有事都捋了出來。
「是路,意思是走這條路,城外有憲兵帶隊埋伏,打掉憲兵剩下的小鬼子會跑,城裡會用炮,但不會打公路!」
劉樹江一直蹲在旁邊沒吭聲,聽到完整的意思,猛然抬起頭,瞪著眼看了看陳歸,又看了看那張破紙,有些不大敢相信。
「我們的人…這麼厲害?鬼子高層里也能滲透進去?」
張德才瞥了眼劉樹江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這茬時的表情,忍不住挑了挑眉,嘿嘿一笑。
「這你就不懂了吧,不是咱的人,是日奸送的!」
「日奸?」
劉樹江琢磨著這個第一次聽到的詞,更懵了。
「對,就是日奸!頭兒起的名!」
張德才一臉得意,仿佛這詞是他發明的。
「行了!」
陳歸揮手打斷兩人的爭執,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到地上,用力踩了一腳,抬頭掃向四人。
「既然小鬼子已經知道我們要過去了,偽裝就沒有了意義,開燈,加速,我們闖過去!」
「是!」
幾人也卸去了小心,同時大聲應道。
重新爬上車廂,陳歸一把掀開九二步兵炮身上的篷布,將炮口方向對準了埋伏的那裡,先打掉城外的埋伏,再預防城內的鬼子!
至於那張紙,他相信一半留一半!
轟~
幾十輛卡車和坦克的引擎同時咆哮起來,車燈將黑漆漆的路面照的通明。
打頭的九五式輕坦中劉樹江將速度開到了最大,死死盯著外面的路況,同時大聲命令著。
「把炮彈塞進炮膛,準備硬闖!」
「排長,你就看好吧!鬼子一個也逃不了!」
城北一條土路的旁邊的小土坡上,高橋健男披著雨衣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黑暗。
陡然間兩道光柱劃破夜空,出現在不遠處,後面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居然敢開著燈走?」
高橋健男眯起眼,有些不敢相信。
身旁的站著的一名軍曹也懵了。
「閣下,他們是不是瘋了,以為我們不知道鎮江遭到襲擊,或者不知道他們會走這裡?」
「不!」
「稍微有點軍事常識的人就會知道,鎮江城內駐紮著第三師團指揮部,遇到襲擊不可能不會上報的,除非…」
高橋健男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光柱,嘴角慢慢抽動,冷笑了起來。
「敵人看不起我們!他們打了鎮江,連第三師團都被打懵了,當然不會把句容放在眼裡!」
他猛然轉頭,對軍曹大聲下令。
「派人去城裡,告訴秋山義允等車隊全部進入伏擊圈,讓他的炮兵給打車隊尾部,切斷退路,一個都別放跑!」
「嗨!」
軍曹離開了。
高橋健男望著那蜿蜒而來的燈光,興奮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他的腦子裡已經浮現出畑中健嘉獎他的畫面,憲兵少佐臨危不亂,以少勝多,全殲敵酋。
而秋山義允,那個被游擊隊嚇得不敢出城的懦夫,只配跪在地上看他立功,然後被當眾羞辱,踩在泥里!
「功勞…全是我的。」
他喃喃自語著。
車隊越來越近,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夜空中更顯咆哮。
高橋健男舉著望遠鏡細細數著,不下三十輛,這正是攻打了鎮江的那支隊伍。
等等!
高橋健男的笑容僵住了,打頭的那怎麼看起來那麼像九五式戰車呢?
拿下望遠鏡,用力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去,這次看的更清楚了,確實是九五式戰車!
「八嘎!」
高橋健男怒了,第三師團的也是廢物,怎麼比秋山義允還廢!
九五戰車怎麼能讓敵人拿到呢!
他回頭掃了眼不遠處埋伏的小鬼子,一個中隊,只有輕機槍,擲彈筒,別說步兵炮,就連重機槍都沒有!
在走之前和秋山義允說過,希望帶一支炮兵小隊,秋山義允卻告訴他,這不符合帝國的作戰要求!
高橋健男轉身就要走,他要去城裡監督炮兵部隊的作戰,是不是按操典操作,至於這裡,留給伏擊部隊就好了。
眼角餘光似乎掃到有火光閃過,看起來那麼熟悉,好像是炮口的膛焰?
轟!
一聲巨響,70mm榴彈,精準的落在高橋健男腳邊,轟然炸響。
狂暴的氣流裹著他的身體,高高拋起,又狠狠砸在地上。
他最後一個念頭,甚至不是疼痛,而是錯愕。
這麼精準的炮擊,敵人是怎麼發現自己的,都沒有火光,沒有噪音,難道秋山義允做了叛徒,泄露了埋伏的地點?
轟!
不到二十秒的時間,第二發70mm榴彈接踵而至而,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砸進憲兵扎堆的土坎中央。
烈焰瞬間吞噬了五六個正撲上來尋找高橋健男的憲兵,氣浪把人體零件和凍土同時拋上三丈高空。
高橋健男那具殘破的身軀被再次掀起,被掛在了一截斷裂的樹杈上,像一隻晴天娃娃。
「臥倒!隱蔽!」
小鬼子中隊長大聲嘶吼著,早就得到暗示的他哪有心思抵抗,心中已經在計劃著怎麼找一個藉口撤回城內。
掃了眼戰場上,還有兩個憲兵在那裡盯著戰場沒有死掉,只能繼續指揮著。
「不要聚集,分散,等敵人進入射程打擲彈筒!」
不等車隊進入射程,一發37mm坦克炮彈精準地砸在土坎中央,就在那兩個憲兵身側不遠處炸開。
僅剩的兩個憲兵頓時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中隊長等的就是這一刻,猛站起身,一揮手。
「敵人有戰車,火力太猛,撤退!快撤退!」
有了中隊長一聲令下,剩下的人誰還想抵抗,打又打不到,只能挨炸,提著武器撒丫子就向句容城的方向跑去。
可偏偏剛才那兩憲兵命硬,一時沒被炸死,還掉著口氣,此刻見守備隊居然跑了,氣得從泥里爬起來,滿臉是血,大聲嘶吼。
「八嘎!懦夫!回來,帝國軍人不許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