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挑選駐地,整整又花了三天時間,沿途順帶著還收攏了兩百多號逃進山的潰兵。
這些人窩在山裡,衣衫襤褸,沒吃的就搶老百姓的東西吃,再不管,真就落草成匪了。
陳歸挑選了些底子好的,加在直屬連里,這樣五個連隊就都成了兩百人,剩下的還夠成立個輜重隊,只是輜重隊一時沒想好合適的負責人手,便自己一手管了。
等三個連的駐地敲定,部隊分批次拉出去開始建立各自的營地時,已經是五天之後了。
這天陰沉沉的,到了下午時分,山里飄起了小雪沫子,雖然落地即化,但天氣依然冷的厲害。
陳歸終於把他那叫鬼子大佐軍服換了下來,換上了新製作的灰藍色軍服,只是還沒有領章。
他身上裹著件從鬼子那裡繳獲的呢子大衣,坐在屋裡,正對著地圖標記周邊日軍的布防點,尋思著下一步該去進攻哪裡。
「砰砰砰!」
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
推門而入的是宋致聯。
黃埔十一期學生,抗戰爆發後提前畢業進入了八十八師當了排長,金陵保衛戰打光了部隊後被俘。
後來被押送到句容準備處死用來威脅陳歸,上次順手撈了出來。
這人年紀不大,二十四五,長著張娃娃臉,眉眼間卻帶著老兵才有的那股沉鬱氣。
陳歸見他底子硬、懂參謀、槍法准,索性破格提拔,讓他帶了直屬連,也就是支隊的警衛連。
「頭兒,外面有個百姓找您,說有情報要和您說。」
陳歸沒抬頭,手上的筆還懸在桌面的地圖上。
「附近山上的,還是山下剛上來的?」
他怕的是又和上次一樣,鬼子會不會再出啥陰招,逼他下山。
宋致聯知道他的顧慮,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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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近山上的,以前帶著馱馬給咱們搬過東西,我見過兩面,臉熟。」
「嗯!」
陳歸點點頭,披上大衣推門走了出去。
屋外,一個滿臉皺紋,頭髮半白的漢子縮著脖子四下打量,手裡攥著頂破氈帽。
看見陳歸出來,眼睛一亮,緊走兩步迎了過來,他是認識陳歸的。
「長官!」
老漢壓低聲音,湊到跟前。
「今兒個晌午,來了兩個生人,穿長衫,戴禮帽,手裡還提著個亮皮箱,在咱那一片挨著山頭轉悠,到處打聽這山里哪有駐軍,哪位是陳長官?」
陳歸眉頭微微皺起,一時沒有想明白這是什麼路數,鬼子找人都這麼明目張胆了?
「兩個人?」
「就倆!」
老漢啐了一口,滿臉嫌惡。
「說話文縐縐的,拿腔拿調,看人的眼神跟看泥腿子似的,鼻孔朝天!老李頭說不知道,他們還甩出兩塊大洋要收買!
長官,依我看呢,不是鬼子假扮的,就是二狗子!這年月,誰家正經人敢這麼招搖撞騙的進山?」
陳歸沒立刻接話。
他眯起眼,腦海中的全息地圖慢慢劃拉著。
以營地為中心,方圓十里內,沒有一個黃點,更不用說紅點,只有聚在一起的成片的綠點,也就是說不是小鬼子也不是漢奸了?
那就是友方了?
陳歸心裡疑雲頓生。
綠點意味著腦袋這個玩意認定這兩人對他沒有敵意,甚至可能是友軍,可聽這說辭,這兩人確實不像什么正經好人吶!
陳歸收斂心神。
「他們還說什麼了?」
「那兩玩意說是仰慕長官您打鬼子,特意從金陵方向來投軍的。
呸!
說著,老漢又啐了口。
「誰家投軍有提皮箱來的?有拿大洋堵老百姓嘴的?我看就是想摸您的底,好引鬼子來圍剿!」
陳歸點點頭,伸手從摸出兩塊大洋,他如今懷裡常備著這個,就為應付這種報信的老鄉。
「老哥,謝了啊,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一定要提前說。」
「啊呀!咋能要麼!」
老漢一把推開大洋,死活不要。
陳歸佯裝不悅,把大洋強行塞進老漢凍得有些開裂的手心。
老漢見推辭不過,只能握著大洋,重重點頭。
「成!長官您跟我來,那倆鱉孫還在我侄子的茅棚里坐著呢,一時半會兒跑不了,實在不行我給狗日的下個藥,藥倒他們,您一把就抓住了!」
陳歸哭笑不得趕忙拒絕了這好意,回頭對宋致聯擺了擺頭。
「帶上一個班,我們去看看這是哪路神仙。」
「是!」
宋致聯轉身去找人。
陳歸把大衣放進屋中,一行人跟在老漢身後快速向那裡走去。
路上原本荒無人跡的山坡,隨著營地的建立,已被踩出一條條四通八達的小路,連接到各處。
順著小路,還沒走了一個小時,便到了老漢住的茅棚前。
宋致聯一抬手,身後十餘人瞬間散開,端著步槍,壓著步子呈扇形包抄了過去。
陳歸在十步外站住腳步,沒有靠前,只是靜靜等著。
片刻後,茅棚里驟然傳來一聲大吼。
「長官,就是這兩人!」
「不許動!」
「舉起手來!」
呼喝聲此起彼伏,緊接著,兩個身穿藏青色長袍、頭戴黑色禮帽的身影被幾支步槍頂著,踉蹌著推了出來。
「頭兒,他們有槍!」
一名士兵從兩人腰間各搜出一把白朗寧,高高舉起。
「別!別搶!我們不是敵人!」
拿著皮箱的那人,一隻手舉著,一隻手死死拽著箱子不肯鬆手,臉都憋紅了。
旁邊一人步槍一抬,冰冷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腦門上。
「鬆手!」
不拿箱子的那人顯然鎮定得多。
他舉著雙手,目光迅速掃過包圍圈,最終落在陳歸身上。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麵皮白淨,雖然被槍指著,語氣卻還帶著一股子毫不畏懼的從容。
「我們找陳歸陳長官!真不是敵人,自己人!」
宋致聯掃了眼陳歸,見他毫無反應,上前一步,南部十四式手槍已經握在了手中。
「那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不敢抬手,只得用下巴朝旁邊努了努。
「證件…都在那口箱子裡,但只能給陳長官親閱。」
宋致聯一時拿不準,側頭看向陳歸。
陳歸盯著那人看了兩秒,想起了那次在句容遇到的那個代號木匠的人,同樣的做派,同樣的語氣。
他點了點頭。
「那就打開看看。」
得到許可,拽著皮箱的長袍男子這才悻悻鬆了手。
宋致聯接過箱子,掀開箱蓋,在一疊衣物和文件袋裡翻出兩個墨綠色的小本本。
他掃了一眼封面,神色微變,快步走到陳歸面前,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