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借兵?」
周興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還伸出手揉了揉耳朵,確定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對,就是借兩個師。」
陳歸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和委員長借兵像是和小朋友借一塊糖一樣隨便。
「只要打掉山下的鬼子,我便原封不動的還給他。」
周興國終於沒忍住,嘴角強壓著往上翹,又拼命往下扯,整張臉扭曲的就是陳歸給他撓痒痒一樣。
他不敢笑出聲,只能連連擺手。
「陳司令,這…這兵哪有借的,還是兩個師,蔣委員長怎麼可能答應。
再說了,就算答應了,部隊從哪來,這周圍全是日軍占領區,兩個師怎麼過得來?」
「怎麼過不來?」
陳歸不服氣,手指往地圖上一戳,那裡是溧陽的方向。
「鬼子剛剛放棄了溧陽,已經有有一部國軍進駐了溧陽,等溧水的鬼子進了山,從溧陽北上,正好打他們屁股,前後夾擊,一舉殲滅!」
周興國眨了眨眼,疑惑更深了。
「您是怎麼知道的,溧陽那邊有咱們的人?」
「我有可靠情報!」
陳歸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隨口糊弄了過去。
「原來駐守溧陽的,就是現在調到溧水的那支日軍,鬼子收縮兵力,放棄了溧陽,改守溧水和湖州。溧陽現在是一座空城,或者說,是一座已經插了咱們旗的空城。」
周興國怔怔的盯著陳歸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吹牛或者已經瘋了的痕跡,但什麼也沒找到。
「周參謀!」
陳歸或許覺得靠著太近這個姿勢看起來太有些不正常,退後了一步,稍微拉開了些距離。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不行?委座要的是徐州會戰的大捷,可敵後戰場要是能吃掉鬼子一個旅團,打斷華中方面軍的補給線,這不也是潑天的大功?
兩個師,借給我用一用,我還他一個消滅一個旅團的戰績,這買賣,委座不虧的~」
「…」
「周參謀?」
周興國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是被陳歸以前的戰績說服,還是單純被陳歸這種近乎瘋狂的自信給裹挾了。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站在茅山的溶洞裡,面前這個人,敢用一千五去賭一萬,還敢向蔣介石開口借兩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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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猛然間覺得這買賣可以做!
「好!」
周興國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試試!卑職這就起草電文,向武漢軍事委員會請示!」
「這就對了麼…」
陳歸終於笑了,只是笑容里好像帶著一種達到目的狡黠?
周興國沒注意到這一點,他又想起一事,撓了撓頭。
「不過,陳司令,那電台我不認識,是日軍制式,發報…」
「這個不用怕。」
陳歸大手一揮,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已經派人去叫李明遠、孫有勝、張大牛、劉樹江他們了。李明遠會擺弄那玩意兒,讓他教你,你只管把電文擬好,剩下的,有人幫你發。」
周興國點點頭,轉身去找紙筆,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一樣。
陳歸獨自坐在椅子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忽悠人也累啊!
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李明遠、孫有勝、張德才、張大牛、劉樹江幾人便都到了。
陳歸等人都到齊後也沒和他們廢話,手一揮,一行人扛著電台、手搖發電機,吭哧吭哧的爬上了山頂。
一行人躲在一起,看著李明遠將電文快速的發了出去,電文不長,就幾句話,意思就是借兩個師,吃掉山下鬼子,後原數奉還。
發完,眾人靜靜的等著。
大概不到十分鐘,電台綠燈狂閃,李明遠抓起耳機,在紙上快速記錄。
陳歸接過翻譯出來的電文,上面寫著。
「陳歸少將勛鑒:
所陳借調兩師、會殲敵寇於茅山一案,志慮忠純,殊堪嘉慰…」
陳歸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許久才將那張紙折成四折,塞進懷裡。
很快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又若無其事的掏了出來,遞給旁邊眼巴巴瞅著的孫有勝。
「自己看吧,看完了,下去開會,商討怎麼應對這次鬼子進山。」
說完,他大步往山下走去。
孫有勝接過電文,瞪著瞅了許久,一把拍在李明遠胸口,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發個電文都不發明白,還讓人猜!」
李明遠剛才譯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內容,沒有看。
想要遞給張德才,張德才卻原樣推了回去。
「你直接說下啥意思就好了。」
李明遠沒有再給劉樹江和張大牛,直接把電文裝回自己兜里,開口解釋。
「委員長說,戰事吃緊,借不了兵,讓咱們自己招募人手,繼續打敵後游擊。
另外,給了個權限,說營團級可以自行委任,上報備案就行了。」
他頓了頓,怕有人聽不懂意思,又補了一句。
「說白了,就是拒絕後的安慰!」
「呸!」
張大牛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滿臉鄙夷。
「那不是耍猴麼,和拒絕有什麼區別!鬼子都到了門口了,才讓去招募人,他怎麼不讓小鬼子進山自己摔死,還能省子彈呢!」
說完,轉身下山去了。
只有劉樹江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沒動。
他還是排長,這幾個人中數他的軍職小。
他只聽到了營團級可以自行委任?
那要是讓頭兒再搶幾輛鬼子九五輕坦,把裝甲小隊擴到兩百人或者更多,那不就直接當連長、甚至團長了?
劉樹江瞬間覺得下山的路也平平坦了許多,搓了搓手,小跑著追了下去,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跟陳歸開口再去搶鬼子裝甲車了。
周興國跟在最後,腦子裡全是剛才那道電文,心中冒出一個念頭揮之不去。
這該不會是陳歸以退為進,想要委任權,拿自己當槍使吧?
先獅子大開口要兩個師,委座肯定不給,但拒絕之後,為了安撫,必然會鬆口給一些別的。
如果陳歸一開始就要的是這個委任權,委座一定會拒絕,那這一手未免也太深了。
周興國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自己這個從武漢來的人,在這片山里,可能連一顆棋子都算不上。
「哎!」
長長嘆了口氣,也向山下走去,先去開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