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張德才帶著人牽著騾子,沿著濕滑的山道爬了上來。
騾子背上綁著彈藥箱,還有拆成幾塊的九四式75mm山炮零件。
「頭兒,都帶來了!」
張德才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指了指彈藥箱。
「特種彈帶了一半,普通榴彈帶了五十顆,全在這兒了。」
周興國湊了過來,看著那標著紅圈的彈藥箱,心裡一陣發毛,又悄悄退了一步。
「陳司令,這也是…氯氣?」
陳歸蹲下身,掀開箱蓋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正好是75mm炮發射的炮彈,彈體上塗著醒目摸白色骷髏頭,用紅色標記標著。
「不是!叫赤彈,也叫紅彈,是二苯氰胂,能讓人瞬間喪失戰鬥力,咳血、嘔吐,站都站不穩。」
他合上蓋子,站起身:
「孫有勝!」
「到!」
「你們連不用預備了,立刻帶人插到李明遠陣地前頭。聽到毒氣彈響後,不要急著沖,先給我堵住口子,不要讓他們逃出去,往毒霧裡趕!」
「是!」
孫有勝大聲應了聲,轉身找他的三連轉移陣地去了。
陳歸又掃了眼溧水方向,指了指那門九四山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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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炮支起來,咱們等著小鬼子自己送上門來。」
溧水,128旅團臨時營地。
旅團長奧巴夫拄著指揮刀,站在軍營空地上,眯眼望著東北方茅山黑黢黢的輪廓。
他本該離了溧陽後北上過江,奔赴徐州,卻在前天半夜接到一紙緊急命令,原地待命,準備進山清剿。
他已從同僚口中聽說了那支游擊隊的名字,也聽說了松井、藤田、朝香等人的下場。
華中方面軍司令部里,有人咬牙切齒的稱那個領頭的人為茅山鬼!
「鬼?」
奧巴夫冷哼了一聲,用刀鞘戳了戳地上的一塊石子。
「今天,本旅團長就要親手揪出這隻鬼的屍體!」
遠處天際傳來轟炸機返航的嗡鳴聲,由遠及近,最後消失在了西北方向。
副官急匆匆跑進院子,隔得老遠就大聲稟報。
「旅團長閣下!金陵急電!敵營已遭重創,航空兵確認敵人已經潰散,命令我部立即進山,務必找到陳歸屍首,不得放跑一人。」
奧巴夫嘴角抽了抽,提起指揮刀大步向外走去:
「傳令!115步兵聯隊留守溧水,150步兵聯隊隨我進山!讓工兵中隊開路,其餘各部跟進!」
「嗨!」
早已待命的150聯隊得到命令迅速湧出營門。
奧巴夫翻身上馬,沿著崎嶇的山道小跑,越往山里走,道路越窄,有的地方還能看到積雪。
戰馬漸漸邁不開腿,他不得不跳下馬,牽著韁繩步行,臉色越來越陰。
副官和參謀小心翼翼的舉著地圖,在寒風中比比劃劃,大氣也不敢喘。
日頭升到正中時,他們已在山中走了很遠了,前方突然傳來零星槍聲。
奧巴夫本就不悅的心情更糟糕了,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一名傳令兵快速跑來,立正報告。
「前鋒尖兵遭遇敵潰兵!約三十餘人,交火後向山谷逃竄,前哨中隊正在追擊!」
「潰兵?那就是被轟炸機炸散的游擊隊了?」
奧巴夫聽到終於遇到了敵人,心情舒緩了許多,揮了揮手。
「傳令!追上去,不要停。注意兩側高地,提防埋伏,雖然空軍說沒有敵人,但小心無大錯!」
「嗨!」
傳令兵轉身快速離開。
不遠處,一座覆滿枯松的山脊背後。
李明遠趴在壕溝里,身上蓋著枯草,看起來和荒地也沒什麼兩樣。
他面前是一條狹長的山谷,谷底常年不見陽光,還沒有消散的積雪被小鬼子踩成了一攤爛泥。
一名士兵貓著腰鑽進過來,貼在李明遠耳旁。
「連長,鬼子前哨過去了!咱們的人扮成潰兵,打了幾槍就跑了,鬼子已經追上去了!」
李明遠沒有回頭,從枯草縫隙中盯著谷底。
很快,一支日軍縱隊出現在視野中,鬼子的主力到了。
馱馬馱著拆開的九二式重機槍部件,騾子馱著九二步兵炮的炮架,士兵們排成散兵線,在谷底踢踏踢踏的走著。
沒有山炮、野炮,山里果然帶不來重火力。
李明遠默默數著人頭。
一個中隊過去了…兩個中隊…三個中隊。
不能再等了,再放過去,後面的伏擊圈就撐不住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的攥成拳。
「引爆!」
「轟!」
谷底兩側,兩天前埋下包著油紙的炸藥包同時起爆。
那不是普通的爆破,每一包炸藥外都綁滿了截成寸長的鐵釘、碎鐵片,像無數把霰彈槍同時對著山谷開火。
地動山搖!
雪霧、火光、碎石、鐵雨,瞬間吞沒了兩百米長的谷底。
日軍的人馬被拋上半空,撕成碎片,殘肢斷臂掛在岩壁上,血把還沒有消散的白雪染成了黑紅色。
僥倖沒被炸死的,抱著肚子在雪地里打滾,腸子和血一起從指縫間湧出來。
谷底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亡走廊!
後方的奧巴夫臉色驟變,鏗的一聲拔出指揮刀,怒罵聲響徹山谷。
「陸航那群廢物!不是說敵人遭到重創,不是說已經炸平了嗎!」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副官,指揮刀斜指山頂,聲嘶力竭。
「不要慌!是伏擊!敵人就在前方山頂!攻上去…」
話音未落。
一顆75mm榴彈破空而至,像長了眼睛一樣,不偏不倚砸在他腳邊。
「轟!」
奧巴夫連人帶刀被狂暴的氣浪撕成幾截,殘肢斷臂橫飛著砸在其他小鬼子身上。
緊跟著他的參謀、副官、電台兵,全被拋飛出去,又狠狠砸在地上,一動不動。
山頭上,陳歸微微轉動九四式山炮的手輪慢慢鎖定了一個鬼子聯隊長的身影。
伏擊地
李明遠大吼一聲。
「開火!」
谷底兩側山脊上,九二式重機槍、歪把子輕機槍、三八大蓋同時響起,子彈像雨點一樣灑向小鬼子。
那些沒被炸死、正暈頭轉向的日軍,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慘叫著,哀嚎著。